季萤初收起幻镜，厘旸英俊倜傥的脸消失在空中。
霁鱼担忧地问：“小初，你看不出那个叫雪寂的小姑娘，对厘旸别有用心吗？”
“什么用心，暗恋他？”季萤初仰头喝了口酒，满不在意的问。
霁鱼点点头：“那何止是暗恋，早就从眼睛里冒出来了！”
季萤初一副“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的淡然模样：“我又没瞎，怎么会看不出来？”
“那你还让厘旸和她单独相处？”霁鱼不可思议地看着她。
季萤初拿起一面小旗帜，插在沙盘上：“若他变了心，就不要了。男人多的是！”
“狠还是你狠。”霁鱼打了个寒战。
季萤初挑着眉，满面倨傲：“厘旸谁能抢走，倒是试试看！”
她和厘旸情比金坚，生人勿近，好么……
***
逍遥仙境，金碧辉煌的主峰大殿。
玉儒帝尊坐在高高耸立的案牍上，处理堆得一人高的折子。
白玉台阶从高处铺下，苏牧步子细密地走到皇甫仲殷身边，附身恭敬地禀报：“帝尊，厘旸到了妖族。静虚府敌不过，可要派人前去援助？”
“罢了。妖族已经剩不下多少。”皇甫仲殷依旧低头看折子，头也未抬，“烟火人间的庙宇，都建得怎么样了？”
“十分密集，百姓信奉帝尊，香火不断。”苏牧低声回禀，跟了一句奉承，“近几百年来，人间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嗯，该怎么做，你知道的。”皇甫仲殷言笑如旧，吩咐。
“是。”苏牧点点头，同时心惊。
他微微撩了撩眼帘，不敢去看这个满身孤寂的九五之尊。
他跟随玉儒帝尊千年，替他做了不少上不得台面的事，一时间也难以说出他是明君还是暴君。
他是明君，待人宽仁，温文尔雅。
他是暴君，玩弄权势，天下为棋。
皇甫仲殷是人皇飞升，早已习惯用笔墨批阅奏章。哪怕如今是逍遥仙境的帝尊，却依旧用朱笔批阅。
他提着笔的手腕顿了顿，没有动。
狼毫上的笔墨滴在宣纸上，一抹红色瞬间就晕染开来。
“苏牧，你再等等。”皇甫仲殷放下毛笔，出声。
苏牧连忙转身，恭恭敬敬地望向他：“帝尊还有何吩咐？”
“那个女仙侍，你带她来见我。”皇甫仲殷说罢，再次提起毛笔，继续批阅奏章。
“是。”苏牧仙君忙道。
不多时，苏牧仙君便带着当初撞见季萤初和靖不乱接吻的女仙侍。
女仙侍在空无一人的牢中关到现在，看见玉儒帝尊立马就跪在白玉地板上，颤颤巍巍地说：“帝尊，您有何吩咐，奴婢不敢忤逆。”
皇甫仲殷只是撩了撩眼帘，云淡风轻地瞥了她一眼。
虽然只是一瞥，却让女仙侍浑身颤抖，呼吸凝滞。
苏牧躬身退下圣殿。
玉儒帝尊放下朱笔，从高座上缓缓走下，月牙白的长袍拖在台阶上。
“我有事，吩咐你办。”皇甫仲殷盯着女仙侍。
女仙侍跪在地上，低着头不敢看皇甫仲殷，连忙道：“玉儒帝尊尽管吩咐，奴婢万死不辞。”
“万死倒是不必。”皇甫仲殷说得极其温柔，与此同时，他纤白若葱的手便已经张开，手中仙力涌动，伸向女仙侍。
刹那间，女仙侍便被仙力裹住，浑身仙力被皇甫仲殷吸去：“只死一遍即可。”
女仙侍身体缓缓升空，拼命挣扎：“帝尊饶命……饶命……”
但她身上的力量越来越重，浑身剧痛无比，求饶的声音也越来越弱。
渐渐的，女仙侍身上的力道变得消失不见，烟消云散，只留下一个发着光的小球，收入玉儒帝尊的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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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火人间。
无脸鬼带了斗笠，帷幕过肩，将整张脸都遮住，孤寂地走在汹涌的人潮中。
已经过去几百年，他儿时的村庄早已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曾经的茅草房湮灭在荏苒时光中，过往的一切，早已烟消云散了。
无脸鬼只是来人间看看，了却心愿便准备回炼域。
他曾是一只流浪街头的狸花猫，骨瘦如柴，调皮捣蛋的孩子抓到它百般折磨。
将辣椒水滴入它的眼睛，用火折子烧它本就稀疏的毛发……
就在可怜的流浪猫奄奄一息，在寒冷的冬夜即将死去时，被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救了。
小女孩身体很差，从小就在药罐子里泡大的，为了给她治病，家里花光了所有钱财，家徒四壁。
流浪猫被小女孩救了后，整日悉心照料，偷偷将自己的饭菜留下，喂养流浪猫。
渐渐地，孤独的小女孩有了流浪猫作为玩伴，尽管流浪猫瞎了一只眼睛，身上的毛发也很难看，却依旧宝贝的狠。
后来，小女孩还是病死了。
几百年后，流浪猫修得人形，继续在人间流浪，寻找小女孩的转世。
每次将人寻到时，猫妖就会化成可怜巴巴的野猫模样，被小女孩收养，如此轮回了好几世。
直到有一次，小女孩出身名门，却在宫闱斗争中香消玉殒，一尸两命。
小野猫将暗害她的人杀了个遍，被皇宫中的高阶捉妖师四处追捕，身受重伤，流浪到炼狱。
无脸鬼好像走到了熟悉的街道，清风吹来，周遭喧闹人声瞬间静默，好似回到曾经的岁月。
正在无脸鬼出神时，一个老妪抱着沉睡的小孩冲到街道上，嘴里嚷嚷着：“来人呀，来人呀，快来救救孩子，不知为何晕倒了！”
“来人呀！”老妪抱着孩子边跑边哭。
有热心肠的百姓叫嚷着：“送去百草堂，就在前面。”
“可我……”老妪衣衫褴褛，应当是囊中羞涩才当街呼喊求助。
无脸鬼从怀中掏出一个锦袋，丢向老妪，声音冷冰冰的没有一丝起伏：“送孩子看病去吧。”
“多谢恩人，多谢！”老妪拿着碎银跑到百草堂去。
无脸鬼默默地跟在后头，催动法力，听百草堂中问诊的郎中怎么说。
“最近去过哪里？”郎中帮昏迷的小孩号脉，问。
老妪道：“哪也没去呀，平日里就去稻田里捡捡穗子……哦，昨天去玉儒帝尊的庙宇祈求平安……”
“应该没什么大碍，脉象一切正常。”郎中听罢，低声道。
“那囡囡为何反昏迷不醒？”老妪焦急地说。
郎中一边写药方一边说：“只是有些气虚，许是饿着了。你回去按照这方子，喂上几服药便能好转。”
无脸鬼听见小孩没事，方才离开。
半柱香好，百草堂又送去几个昏迷不醒的小孩和老人，脉象和之前的小孩一模一样，同样没什么问题，只是有些气虚。
郎中抓了几幅补气的药方，但心地也泛起嘀咕，怎么这么多人气虚昏迷？一天送来五六个，着实有些古怪，但他又说不出到底哪里古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