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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一章 长相厮守烛光明明灭灭，在他面上留下一片阴影。
萧霁却丝毫不介意，只喃喃自语。
“一共有九件，此生我们虽然不能生同衾、死同穴，那‘九’有长久之意。”
“想必就算我们到九泉之下相见，也定能长相厮守吧。”
泪水从他的眼角轻轻滑落。
萧霁脚步虚浮，瞬间倒在了桌案前的蒲团上。
他就这样望着那牌位，出了神。
此刻的他无比后悔。
若时光能倒流，他一定会早点坦白身份，用尽一切办法都会将九月接进宫中。
他们又何止于落得个阴阳相隔的地步呢……
萧霁在暗室枯坐了许久，久到谢泠一直在殿外从天明等到了夕阳西沉。
“陛下，谢统领求见！”福禄公公已经记不清这是他第多少次在殿外高声通传了。
“让他进来吧。”殿里终于传来了萧霁沙哑的声音。
福禄公公面色一喜，忙打开了殿门。
在谢泠踏进殿中的那一刻，福禄公公还不忘压低声音悄声道。
“谢统领，陛下似乎情绪不佳，您劝劝吧。”
“我知道。”谢泠暗暗叹气，冲他点点头。
这也是他来的目的之一。
见到他来，萧霁像是在黑夜中踽踽独行之人终于看见了一盏明灯。
“你来了。”萧霁嗓音中隐约透着几分莫名的欣喜。
他多么希望谢泠可以带来九月死而复生的消息啊！
“臣有事请奏。”谢泠重重地在他面前跪下。
只一句，萧霁眸中的希望瞬间破灭。
“你想奏什么？”他冷声问道。
“臣要代表文武百官上奏。”说着，谢泠高高举起了手中的奏疏，一字一句道：“恭请陛下明日主持早朝。”
自从知道九月走后，萧霁无故缀朝，已经引得朝堂动摇。
甚至有不少官员都在背后猜测，陛下是不是身染重疾。
再这样下去，只怕朝堂会发生更大的动荡。
“上朝？”萧霁冷冷一笑，似是自嘲，又似愤怒，“朕这个君王如此无能，还有什么上朝的必要？”
“朕连她都护不住！”
谢泠听得不忍，但又不得不点出了真相。
“陛下，九月已经走了。”
“但大夏的万千子民还等着您啊！”
说到底，萧霁就是还没接受九月已经离开的事实。
对他的话，萧霁并没有听进去。
“我只想要她……”
萧霁目光呆滞，似乎想要透过他见到另外一人。
“可她怎么就不在了呢……”
“陛下。”谢泠重重地磕了个响头，将他的视线吸引过来，“肃王已经派人去礼部邀请礼官，三日后就为九月准备葬仪。”
萧霁噌地一下站起身，“三日后？就在三日后！”
但转瞬间，他又黯淡了下去，颓丧地瘫在龙椅上。
“朕连去送她都做不到……”
有着君王身份的枷锁，他根本不可能亲临肃王妃的葬仪。
“臣今日就是为了此事而来。”谢泠再一次高高举起了奏疏，“只要陛下明日肯去主持早朝，臣就可以带陛下送送九月。”
萧霁的目光登时投到他的身上，语气中带着几分颤抖。
“你有什么办法？”
“还请陛下明日主持早朝！”谢泠不肯说，坚持要他先应下主持早朝。
萧霁的眸光闪了闪，看向那本奏疏。
其实他何尝不知谢泠的一片苦心呢？
无故缀朝引出动荡，已是他这个君王最大的不该。
九月是心爱之人，可大夏的万千百姓又怎么不是他挂念之人呢？
若是九月还在，也一定希望他能做个明君吧。
这样想着，萧霁走下龙椅，走到谢泠身前，扶起他，又接过了那本奏疏。
“明日朕会去主持早朝。”
这是他做下的承诺。
“那三日后，臣愿随陛下登临城楼。”这是谢泠给出的办法。
“你是说……”
“九月的灵柩会绕皇城一周，届时城楼上可以见得。”谢泠出言解释道。
“那就好，那就好。”萧霁握着奏疏的手缓缓收紧。
乌衣巷。
祝九月住进了芸娘收拾好的房间之中。
“姑娘请稍等，我去给你做些吃食。”
芸娘在厨房里忙前忙后，祝九月实在帮不上什么忙，又怕添乱，就先拿着棋盘进到了屋中。
可当她触及棋盘的那一瞬，棋盘猛地发出震动。
是那些将士的亡魂想要见她。
祝九月急忙去关紧了门窗，又小心翼翼地揭开了符纸上的封印。
乌泱泱的亡魂从中飘出。
“求王妃帮帮我们！”
这些亡魂齐齐跪在她的身前，空洞的眼眶里流出一行血泪。
“我们也想见见家人！”
“我八十岁老母还在家中等着我！”
“还有我，我那夫人才刚刚有孕啊！”
“我家也是……”
这些亡魂七嘴八舌地开口诉说着，祝九月就这样静静听着，没有选择打断。
直到声音渐渐停下。
杨钺从后走到她的身前。
“王妃之恩，杨某无以为报。”杨钺回身看向那些将士的亡魂，“只是还请王妃开恩，再帮帮他们。”
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祝九月只见到四千多双饱含希冀眼睛望着自己。
口中泛起一阵酸涩。
她何尝不想帮他们，但仅凭她一人之力，不论帮谁，都是对其他将士的不公平。
而且她更不能贸然应下。
否则将士们的希望有多大，到最后的失望就会有多大。
“我……只能尽力帮你们查出献祭的真相，恢复你们的名誉……”
眼看将士们眸中的希冀一点点黯淡下去，祝九月心中实在不忍。
“至于帮你们见到家人，我……只能尽力而为，可能……”
话还未说完，众将士连躬身道谢。
“王妃大恩，我等没齿难忘！”
“对，王妃不必勉强！”
“我等已很感念王妃的恩德了！”
在声声道谢中，祝九月终是忍不住，泪水夺眶而出。
她暗暗下定了决心。
在她有生之年，她定会努力帮这些将士走访他们的家人。
“好，那我近日留在京中，会先帮家在京中的将士去见见家人。”
与此同时，屋外传来了芸娘的呼唤。
“姑娘，吃食做好了！”
祝九月深深地看了众亡魂一眼，最后重重地封印好了棋盘，擦干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