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无名办完事情,在小院中的槐树下借着阴凉与自己对弈,从属下处得知林笑归来。桂无名也为将此放在心上。只是忽闻见一股若有若无的腥臊气,由远及近的向自己这里袭来。
桂无名拧起眉,执起黑子的手在空中凝住,侧脸看向走过来的林笑,狭着怒气问道:“怎么回事?”
桂无名一而再的放人鸽子,林笑本就对此心存怨气。原本听属下禀告桂无名已回到住处,胸中腾起的怒火稍稍缓和了些。可刚向人走近,他还没有去兴师问罪,反而被桂无名先发制人,劈头盖脸的顶了句。
林笑顿时拉下脸来,周身的气息猛然间异常渗人,:“桂大侠神龙见首不见尾,端的是世外神仙让我等凡人跪舔的姿态。倒是问起我来怎么回事?”
桂无名听后面色顷刻间如乌云密布,冷哼一声道,:“你林笑与我有何关系,我为何要向你报告行踪。倒是你……”
满嘴的腥臊气,让人闻得作呕。
桂无名刚要把话说完,眼睛却飘到林笑身后的属下上。只见那名属下似乎是担心做手势会被耳力敏锐的林笑发现,反反复复将嘴大张,拼命做出夸张的口型,提醒桂无名。
收到属下信号,桂无名及时将嘴闭上。
宫主……原来是那小子的手笔。
桂无名胸中怒气如见了日光的晨雾,瞬时消失的无影无踪。想到自己这两日总是被林笑牵着鼻子走,而那小子出手就让林笑吃了一个不小的闷亏。桂无名顿时感到全身通泰,压住心中的笑意,只觉这临时落脚的院子都多了几分风雅之情。
而林笑胸中怒火,却被桂无名刚刚那句无情无义的“你林笑与我有何关系”更添了一大把干柴。
林笑右手提于胸前,食指、中指弯曲,与拇指做拈花状,渗人的气息又重了几分,冷然问道:“你敢说我与你无关?”
老子好歹救了你一次,又出手帮忙了一次。
竟然想将老子撇得干干净净的!
桂无名你这个白眼狼!
老子弄死你!
林笑最爱惹人发火,而他本人却很少生这么大气。现在他等着桂无名答话,若是再说出什么撇清关系的话,林笑这里就直接拿出平生绝学弄死他。
而桂无名,话说到一半突然停住。半晌后,却不知为何脾气完全消散,向后退了一步,侧过脸去,语气放缓,开始提些不相关的事,:“晚膳还需准备些时候。我已命人烧好热水。你不如先去洗个澡,去去暑气。”
本朝人习惯盥洗沐浴都习惯一起做完,宫主的手笔桂无名自然不打算告诉林笑,只好借着沐浴的由头,让林笑把嘴里的都涮干净了。
可此时两颊都气得发红的林笑,自然是听不进去洗澡的建议。感到桂无名向后退,他反而向前进迈出几步,与桂无名的距离反而更近,气话脱口而出:
“洗个破澡!你先说明白! 我与你有没有关系! ”
这若是换作他时,不管是林笑还是桂无名都能听出此话的歧义来。而此时两人,一个是气得要宰人,一个是被对方口中的骚味恶心得只想如何摆脱,都顾不上琢磨这句话。
桂无名闻着冲天的腥臊味,见林笑的嘴恨不得贴自己脸上,赶紧侧过头。他非常想把林笑扔出去,却奈何林笑武功高强。若是动手,只怕两人还会贴得更近。
无奈之下,桂无名只好口不择言地哄道:“有关有关……我与你什么关系都有行吧! ”
林笑听后,觉得这答案还算满意。放开桂无名,脸色渐渐缓和下来:“这可是你说的。以后你若要离开,必须告知我。”
“行。”桂无名向侧身又退了几步,拉开与林笑距离。只觉身边还萦绕着浓浓的尿骚味,向林笑催促道:“此时暑气深重,你不如快去洗个澡解解燥热。”
林笑得了非常痛快的保障,顿时心满意足。答了声好,便随着属下来到早已准备妥当的厢房中。
南方夏日,哪怕是太阳落山也不见得老天能施舍几分凉爽。因而桂无名那种洗澡退暑气的逻辑纯属鬼话。洗完澡还不到片刻,全身又是大汗淋漓。林笑有些后悔,当初若是把那冰玉买了此刻挂在胸前,能减了不少暑。
想到那未买到的冰玉,林笑又将注意力转到刚刚买到羊脂玉环上。左右也无事,林笑将锦盒打开,拿出玉环细细把玩起来。
林笑随了父亲,从小喜欢玉石古玩。当初缠绵病榻时,家里人为了给林笑解闷,四处收集这类东西哄林笑开心。
直到林笑听力恢复,又在他把玩时将每件物什细细讲解。因而,林笑虽然眼不能看,但仅靠抚摸,就能将过手的物件分个三六九等。
此时再细品羊脂玉环,触手滑腻绵软,并无突出和裂纹。若是放在前朝,这必然不是寻常百姓能用之物,估计还是哪个帝王将相的心头宝贝。
林笑心中暗道:这玉环放入锦盒,虽然多了层保护,但多年不见天日,未现世于人前,倒真是暴殄天物,无限可惜。
今日这玉环到他林笑手里,绝没有藏在一处不让人看见的道理。
林笑站起身,打开屋子中被两仪宫属下放好的雕花大箱,摸索一番后又找到自己珍藏的官皮箱。
那官皮箱,不同于市面上常见之物,从中间拉开把手后分为十八个小格。林笑打开左上第一格,抽出一捆金丝抽成如人头发丝粗细的金线,又从第二格拿出条蚕丝攒成专门用作打络子的黑线。
林笑做此事是相当的熟练,手指翻飞,将金线一条条编在黑线之上。又思索片刻,又将这新制成的黑金线打成连环造型,顺手将羊脂玉环络了进去。
桂无名进来时,看见林笑已将络子打完,在那里整理新挂上的穗子。美玉晶莹白皙,丝线黑中泛金,简洁却又暗含尊贵。
桂无名心下微动,忽又想起十一年前,林笑才刚满八岁时,也是最爱安静地坐在那人身旁打络子。
那时,自己说了些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