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徒儿，你走得这几天，真是想煞师父了。”程式常伸手将地上的苏慕人扶起，面上全是慈爱，说话的声音温润如玉，让听到之人感受到无尽的温暖。
苏慕人顺从地站起身，垂眸立于程式常面前，做足了乖顺徒儿的样子。
其实不看程式常，苏慕人也早就将他的样子刻在骨髓血液之中。
程式常这个人，与他声名狼藉的身份相对的，是全身上下那股和煦如暖阳般让人见之就不禁想与之亲近的气质。
不仅如此，程式常还是个俊美异常的男子。此时的他银冠束发，长眉似凤翼般斜飞入鬓，眉下是永远含着醉人笑意的双眼，琼鼻高悬，薄唇如绯，面颊精致却丝毫不显一丝女气。程式常虽说已经年逾四十，但相貌却如十八九岁一般，看着比苏慕人这个徒弟还要年轻。若是他不亮出百仙教教主的身份，必然是天下任何公子姑娘趋之若鹜的对象。
这样的外貌，如同恶鬼为了满足自己嗜血的欲望，而披上的引诱猎物的人皮。
苏慕人心思转了转，将预设好的台词低声恭敬地说了出来，“师父，徒儿幸不辱命，已经查出是谁算计我们百仙教。”
“欧阳霁那臭小子已经在你回来之前写信都告诉我了。齐挽风这个人拐走我妹妹，我没杀他就已经够仁慈的，没想到他还联合教中叛徒害我！”程式常语气中没有丝毫愤怒，说到欧阳霁的时候还笑了笑。他拉住苏慕人的手，亲昵地拍了下，“慕人，你好不容易回教，我们师徒俩不说这些。师父最近又炼了点东西，给你过过眼。”
说完，他拉着苏慕人向洞外走去。
百仙教处于群山环绕的山谷之地，这些地方常年都是万物茂盛的夏季。与外面诡谲的入口不同的是，程式常喜爱将各种奇珍异草种植在总坛之中，排列有致，仿佛如世家大族的别院那般，让每个来这里的人都为此极致景色流连忘返。
温和的师尊，绝美的住处。这应该是多少人羡慕的生活。可苏慕人在这里，心里是止不住的冷笑。
正如程式常的外貌一般，这些景色也是被人为披上的一层皮。
程式常带着苏慕人走至一石门前，扭转机关，不多时，石门打开，露出这山谷中的真实面貌。
那石门背后，是浓烈的腥臭之气。
这气味是苏慕人熟悉的，这气味才是真正的百仙教。
想到自己在苏家被灭门之后，自己被程式常种下‘回生死’，丢在这个炼蛊窟中呆了将近一年，每日和窟中的毒物殊死搏斗为的是能把毒物杀死后，自己能用它们填饱肚子。
当时的日子，过得如同恶鬼一般，因而在他被炼成之日，程式常笑眯眯地问他叫什么名字，他隐瞒了原先的姓名，给自己起了“苏慕人”这个新名。
“苏”是他血液中传承下来的本姓，而“慕人”则是他已化身为恶鬼，只能羡慕再也回不去的，人的生活。
苏慕人侧眼看到一条五步蛇从墙面飞快游过，他面无表情，想到程式常当时的反应。
程式常几乎是瞬间就明白他名字的意思，大笑地夸奖他这个名字甚好，非常适合他，紧接着他突然出手，一掌将他心脉震碎，口中说道，
“既然你都知道自己不是人了，为何还要姓苏？”
苏慕人抬脚，踩死一只来不及逃跑，有成年人手掌般大小的毒蝎。毒蝎的尾刺条件反射般刺入苏慕人脚踝。立刻，脚踝上鲜血直流。
苏慕人抬脚，将死去的毒蝎踢了出去。当他再次迈步之时，鲜血已经止住，受伤的位置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地愈合。当苏慕人走到第三步时，伤口已经消失不见，完好如初。
走在前面程式常听到响动，笑着回望自己徒弟，
“慕人，你离开的时间实在是太久了，全身上下都沾满了外界人的气味，使得那些不长眼的东西竟认为它们能动得了你。”
苏慕人垂眸，“师父不必上心，在我看来这些小喽啰过来多少也是送死。”
程式常听到这话，温和地笑了笑，回转身子，拉起苏慕人的手和他并排走，“师父当然相信慕人的能力，只不过为师担心麻烦到你。为师和你并排走，不让那些东西靠近你。”
程式常和苏慕人身高相近，由于窟中道路窄小，两人肩并着肩走路。苏慕人偏了下脑袋，躲开了程式常炙热的呼吸。
程式常见到苏慕人的反应，将拽着他的手紧了紧，眼中划过一丝意味不明的光芒。
两人终于走到窟中的开阔之地。
在墙上镶嵌的夜明珠照射下，苏慕人将此处的景象看得清清楚楚。
开阔之地的中间，有个巨大的将近能放下一座宫殿的深坑。深坑之中，蠕动着程式常亲自培养着，数以亿万的，将深坑填了大半的毒物。
放眼望去，那些毒物密密麻麻，一只挨着一只几乎不留下一点空隙。在如此拥挤的环境中，每一只蛊虫都在与身旁的蛊虫争斗，为的是杀死对方，自己好踩着对方的尸体向上爬。
然而，这深坑之中不止是蛊虫。苏慕人眯眼，看到了几团黑乎乎的影子。
这些影子他再熟悉不过。
是一个个年纪如他初入百仙教时那般的幼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