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开了两个多少小时,虽然渐渐偏僻了起来,可还是在市区。
袭云狐疑的看着前路:“……不是在唬我吧。”
青天白日的,让她在市区里刨坑?怕不是要被人抓起来,扭送到精神病院。
话音刚落,她又“嘶”了一声——让古钱烫的。
“行了行了,知道了。”她没好气:“我都饿过劲儿了。”
车缓缓停在一个烂尾楼前,袭云叹了口气熄了火下车。刚往后备箱走,忽然像是听到了什么似的停住,皱眉几息便转身向烂尾楼走去。
这是几年前市区规划的一片开发区,一开始炒得火热,起了好些楼盘,很是热火朝天。可后来因为某些原因不了了之,这里也就荒废了下来。
住户么倒还是有,可跟以前规划的预想是大相径庭,冷清又荒芜,算是城市边缘了。
这烂尾楼八成也是那时候留下的遗迹了。
袭云戴着墨镜,眼前的世界蒙上一层阴影。在这片阴影下她更清晰的看到了那团光——是美丽的红色,像火焰一样跳动。
她追随这团火焰向前走,一层一层的沿着没有护栏的楼梯爬升。其实不光是楼梯,整个楼体都只有基本的梁板柱楼体这些结构,墙体也只有断断续续的剪力墙而已。
她这一走就上了十层,连大气都没喘。最近她每天早上醒来身上也不怎么渗出那种粘稠的沥青般的黑泥了,以前的亚健康导致的疲惫沉重也一扫而光。
说夸张点,用身轻如燕形容都可以了。
她缓步穿过空荡荡的框架,像是走在一个巨兽的残骸之中。而那团火焰就像是搏动的心脏般在原地等待她。
袭云的脚步近在咫尺的停在红光前,垂头看了几秒,伸出了手。
火焰抖了抖,乍然像是被泼了油一般,呼地窜起了老高,猛地沿着她的手臂向上灼烧而来!
早在刚才伸手没触摸到实体时袭云的心头就涌上一丝莫名,这下更是有些惊异的瞪大眼。可还没等她叫出声,颈项上的古钱就暴起一阵金光!
金光瞬间向火焰的方向反扑了过去——当然,这只有袭云自己看得到。那金光霸道无比的包裹住了炽盛的火焰,火焰犹自不甘的抖动挣扎了几息,却始终挣脱不出金光的牢笼。
金光乍然收紧,那火光像是无法抗衡似的败下阵来。它晃晃悠悠的漂浮了起来,最后停在了袭云额前。
袭云不明就里的差点对眼,随后脑中像是突然暴起漫天烟花!
眼前一下子看不见任何东西,或者说五感都已经失灵。她像是被猛然拽进了精神的世界,爆炸的信息量疯狂汹涌进脑海,大脑负荷乍然指数程度增长,全部的精神和注意力都被攫住,强制她沉浸在颅内暴风骤雨的冲击中。
时间,空间,在这一刻都失去了意义。不知道是过了多久,一个世纪或是一个瞬间,无数的声音在耳边轰鸣,无数的文字、信息、画面喧嚣着在她的每一条神经、每一个脑细胞中拥挤呼啸。
像是个插入装载着海量数据的U盘,她的大脑高速处理着这瞬间挤入的无数信息,已经无暇顾及别的事情,包括身体的反应——除了最基本的呼吸之类的生命活动。
等袭云逐渐恢复意识的时候,她最先感受到的是腮边冰凉的地面。
高层无遮蔽的强风吹袭,哪怕是夏季也实在有些凉。更别说地面上一层灰,她忙爬了起来。
起了身才发现原来墨镜已经掉到了一边的地上,袭云这才惊讶的察觉原来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亏她之前还以为是隔着墨镜的缘故。
天边的云霞像是火焰的余烬,而灰蓝色的云层就像是冷沉的灰。火烧云把这天地染成一片暗红,像是涂了血。
袭云用掌根压了压自己的眉心——难怪古钱一直催她快点过来,她这一断片至少四五个小时,真要晚上来还不得昏到半夜。
身体倒是没什么不适的感觉,反而好像比之前还轻松了些。袭云皱着眉,手插进牛仔裤兜里,掏出了一个小小的皮卷。
小皮卷细长,长度大约十公分,皮质还挺硬。她隔着皮卷捏了捏,心里有了点底。刚把它重新塞了回去,忽然动作停住。
她听见呼啸的风声中传来一阵奇怪的声音——像是垂死的蛇,在地上发出粗粝的摩擦声。
袭云默默的在原地站了一会,残阳已经彻底坠入地平线,她沉溺在灌满夜风的大楼骨骼中,细细分辨那细微声音的来源,逐渐低下头,像是要看穿楼板似的。
良久,那声音平息了下来,袭云才抬脚走向楼梯。
她动作极轻,高楼的风啸成了极佳的掩护。她走的也很慢,很有耐心,花了十多分钟才终于下了两层楼,站在了八楼空荡的楼板上。
她在尚未变得浓稠的夜色中左右巡视,最终视线定在一个背靠着剪力墙瘫倒的、烂泥一样的影子上。
袭云在走下来的过程中就确定了现在这个建筑物中除了她和这个发出奇怪声响的人之外没有别人的存在了。而那个人现在悄无声息,于是她走了过去。
走进了她才察觉到风中夹杂的血腥气。那个人的样子也终于展现在她眼前——对方整个人都瘫在地上,只有头还靠在一截剪力墙上,弯着脖子,下巴都快戳到自己的锁骨。这是个相当难受的姿势,可这人八成感觉不到了,因为明显已经失去了意识。
袭云蹲下身仔细的端详着那张脸——这是一个陷入昏迷的女人,看起来和袭云年纪相仿,皮肤苍白,侧颜上溅着斑斑血迹。
她的黑衣已经被血浸透,身下的暗影中仿佛也有血液的蔓延痕迹。呼吸已经很微弱了,袭云皱着眉在她身上看似漫无目的的摸了摸,沾了一手濡湿却恍若未觉。她收回手,把刚得到的小皮卷抽出打开——一排细长的银针在昏暗的天光下反射着幽幽的光。
她动作极麻利的抽出几支,出手如电的落在女人的身体上——精准的锁住她几道伤口正渗出的鲜血。
女人昏迷中的身体忽地一阵,袭云俯身在她耳边说:“别担心,血止住了。我这就送你去医院。”
她刚要起身,手臂忽地被人抓住了。
刚才还在昏迷的女人眉头紧锁,昏昏沉沉的努力半张开眼,气若游丝却坚决的说:“不……不能去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