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春深沉吟道：“你三哥是个走到哪里都招人喜欢的性子。他去见了济新王之后，没有费什么力气就取得了济新王的赏识。那老王爷乐得多了一个像他那般懂事的女婿，更是见秋思和如熙郡主的感情很好，对他十分信任。因此秋思趁机入了军营，还主动帮济新王训兵。军中有什么异常之处，他定是最为清楚的。”
柳夕满面色凝重起来：“我本来还抱有一丝幻想，希望济新王能不要过问太后和周溯的事情。如果他能清醒一些，置身事外，如熙郡主作为他的女儿自然不会跟我们站在对立面，那三哥的这桩婚事，便会一路顺遂，可如今看来，还是我想得太美好了。”
“除却你看到的这封信，秋思不久前还给我寄了一封信，告知我军中明确的人数、军备的规模和封地上粮草的储备。之后即便济新王真的带兵联合周溯造反，有秋思同我们里应外合，我也不是很担心。”
柳春深说到这里，语气却失落了下来：“我最难受的，就是等我们柳家表明真正的立场之后，济新王就会知道我们跟他不是一路人。那秋思和如熙郡主的关系，势必会变得尴尬起来，也不知道会不会因此夫妻决裂，反目成仇。”
听到柳春深这么说，柳夕满跟着心里不是滋味。
她轻轻咬了咬嘴唇：“三哥是一个心思活络的人，未必不能处理好其间的关系。说不定、说不定他有办法说服济新王和如熙郡主，让他们不要助纣为虐呢？”
柳春深摇了摇头：“不可能了。秋思之前试探过济新王的口风，甚至偷听过他和人密谈。济新王支持太后的决心很是坚定，倘若秋思竭力相劝，反而容易引起济新王的警惕，他是绝不会开这个口的。”
他一面说，一面忍不住长叹一声。
“都怪我，是我太自私了。”
柳夕满怔了怔：“大哥，你干嘛突然自责起来了？”
“如果不是为了帮我摆脱如熙郡主，你三哥根本不可能答应娶如熙郡主的。他嘴上说着无所谓、毫不在意，但他毕竟跟如熙郡主结成了夫妻。一日夫妻百日恩，可现在局势摆在眼前，他若要保全柳家的忠义，就势必会伤害自己的妻子和岳丈。”
柳春深脸上难掩痛苦：“即便他表现得再不在意，心里肯定也会难过。是我将他逼到了这一步，我心里有愧！”
看到他这个样子，柳夕满跟着心酸起来。
但她很快镇定地开口：“那是三哥自己的选择，从一开始，他就已经做好了最坏的准备。事态的走向不是尽在我们的掌握之中吗，他若坚守内心，就不会对如熙郡主动心。不动心，就能狠下心。三哥这个人，虽然整日嬉皮笑脸看起来格外好相处，可实际上论起清醒绝情，他远胜过你。”
柳春深愣了一下：“清醒绝情？”
“是。我看得出来，如熙郡主对三哥是满意喜欢的，想来他们之后的相处中，她对他也不会差到哪里去。可我问过三哥，他对如熙郡主是什么态度，他的回答甚至称得上铁石心肠。”
柳夕满的眸光动了动：“我承认，这对如熙郡主来说并不公平。但立场不同，谈何对错？要怪，就怪济新王亲自葬送了女儿的幸福吧。”
……
“夫君，你怎么一个人坐在院子里，都不进来陪陪我？”
济新王府，如熙郡主伸出手臂从身后勾住了柳秋思的腰身。
柳秋思顺势将她往前一拉，任她坐在了自己的腿上。
看到如熙郡主身上的衣衫单薄，他有些嗔怪道：“怎么不多穿件外袍。虽然天气渐暖，夜间还是风大，着凉了可怎么好？”
如熙郡主闻言撇了撇嘴，重新搂住他的脖子：“还不是怪你，谁让你一个人在外面吹风，也不知道在屋子里陪我说话。你不进去，我只能出来找你了。”
柳秋思抿嘴一笑，并不言语。
如熙郡主忍不住问：“你在外头做什么呢？我从窗子里观察了你好一会儿，见你一动不动，难道是有什么心事？说出来让我帮着分担一二？”
柳秋思摇了摇头，笑容不减：“哪有什么心事啊，我就是觉得，今晚的月色很好，你看着天上高悬的月亮，又大又圆，跟白玉盘一样，多美啊。”
如熙郡主顺着他的视线仰起头，只是随意看了几眼，对此不以为意。
“月亮有什么好看的，它成日都在天上挂着，又不会丢了。倒是你，你最近好像有点奇怪。”
柳秋思听她这么说，心头微动，随后似是好奇地问：“哦？我哪里奇怪了？”
见四下无外人，如熙郡主凑到他的耳边，红着脸小声耳语：“你这阵子，都不怎么跟我亲热了。我们刚回王府的时候，还整日夜里……咳，怎么突然就冷淡下来了。夫君，你该不会是新鲜劲儿过去了，对我失去了昔日的喜欢吧。”
这样的话，由女子说出口难免叫人难为情。
如熙郡主说完，脸上已然烫得厉害。
可她心中有些赌气，又不想别在心里一个人难受，还不如直接跟柳秋思问个清楚。
柳秋思搂着她的动作不由自主地顿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如常。
“瞎说什么呢？”
他抬手刮了一下如熙郡主的鼻尖：“像夫人这样哪哪儿都叫人称心的女子，世间难得。能娶到你，我高兴还来不及呢，怎么会不喜欢你了。”
“今日晨间我见到了父亲，他还问起我们的近况呢。父亲说，希望我们能早日有个孩子，给他生个小外孙。我也是这么想的，如果能早些怀上，日后府里多个孩子肯定热闹多了。”
如熙郡主看着柳秋思，只觉得月光之下，他的五官越发充满了韵味，勾人心魄。
“不管是男孩儿还是女孩儿都好。如果是儿子，就像我，女儿的话说不定反而肖父，长得像你。”
她的声音在夜色里充满了期待：“像你最好了，肯定会是个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