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昌帝闻言眼眸轻闪：“柳秋思，你确定吗？为了如熙，你竟是要放弃自己的仕途？”
柳秋思脸色不变：“臣确定。”
上首的君王定定看了他一会儿，眉头微锁，边上，苏妃轻轻地拉了拉他的衣袖。
德昌帝忙凑了上去，低声询问：“爱妃，怎么了？”
“皇上，臣妾觉得，如熙郡主不过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跟她的父亲并不一样。便是放过她，她也不可能掀起什么风浪。何况柳家为了护住京中安危，屡屡立功，如今只当是留下柳三公子的新妇一条性命，倒也没什么。”
她顿了顿，继续说：“何况，无殇刚出生，您也下令大赦天下了。就当看在孩子的份上，少一分杀孽，未必不是好事。”
既然苏妃都这么说了，德昌帝心中的犹疑也逐渐放下了。
他扫了跪在地上的如熙郡主一眼，冷声道：“如果今日，如熙不是嫁入柳家的女子，以我朝律法，她是断不可能活命的。可朕顾念你们柳家功劳匪浅，愿意看在柳家的情面上，饶了她一命。”
柳秋思彻底松了口气，后背已然沁出了一层冷汗。
幸好，总算将她的命给保住了。
然而，就听德昌帝随即说：“不过你父亲罪孽深重，死罪是免不了的了。朕可以给他留一个全尸，等你那继母和弟弟妹妹过几日被带回京城之后，给他们同赐毒酒，再葬于一处吧。”
如熙郡主的身体抖了抖，到底声音干涩地开口：“谢皇上隆恩！”
看到如熙郡主相安无事地从宫里出来，宫里不少人都感觉很意外，等反应过来便猜到，如熙郡主此番算是脱险了。
出了宫门，柳秋思轻声说：“跟我回侯府。”
“我不想去。”柳金成和柳春深就在身后，她不敢表现得太过抗拒，免得让他们觉得自己不识好歹。
可一想到柳家所有人都提前知情，却将她蒙在鼓里，她就觉得自己被深深背叛了，难免会有很重的心结。
柳秋思叹了口气：“现在宗缘侯府就是你的家，否则你无处可去。如果离开了侯府，便意味着失去了柳家的庇佑，说不定皇上会反悔，再私下对你动了杀意。又或者，是有其他什么人暗中下手。我不放心。”
“我说过，我不会领你的情。所以刚才你大可不必为了我放弃自己的大好前程，你不会觉得我会因此感动，并原谅你吧？”
柳秋思沉着脸：“我没那么想过。”
“那你就不要再管我了……”
“郡主。”身后，柳金成冷不丁地开口：“作为长辈，我就倚老卖老一回，请你跟我们回侯府去。如果你不愿意跟侯府的其他人相处，大可以住在单独的院子里，至少不用担心人身安全，还有人能照顾你的身体。”
对柳金成，如熙郡主还是不敢忤逆的。
她只能讪讪地回道：“公爹，我、我已经不是郡主了，您以后叫我如熙就好。”
“如熙，柳家并不是故意欺瞒你。在你和秋思成亲的那日起，我们就已经把你当做家人看待了，即便以后王府不复存在，你也跟秋思一样，是我们的孩子。”
如熙的眼睛一阵发酸，到底顺从地点了点头，跟着他们回去了。
到了侯府，柳夫人一见到她，就急忙将她给拉住：“没事吧？听说你入了宫，我这心里一直高悬不下，担心皇上不肯放过你。但既然已经回来了，是不是你已经脱险了。”
柳秋思在身后说：“母亲，皇上答应饶过如熙的性命了。”
“那就好，那就好！”
柳夫人握紧她的手指：“你们的院子已经收拾好了，以后那就在侯府安心住下，不用去管外界的是非。你是柳家的儿媳，没有人敢对你说三道四的。”
面对长辈，如熙乖顺不少，她沉默地点了点头，柳秋思替她拿好东西，领着她去后院。
路过凉亭的时候，柳二夫人跟他们迎面走了过来，看到了如熙郡主登时脸色一变。
“我说大伯怎么特意从代州回来，柳春深也特意从军营赶回家，原来他们都是去给某些罪臣之女求情的。柳秋思，你们大房是不是太过分了！明明柳珏是你和柳春深的妹妹，是你爹的亲侄女，可她出事的时候，大房没有一个人帮着，还不顾一切地毁了她。现在轮到一个外人，你们就齐齐进宫替她说情，有这么区别对待的吗！”
柳秋思的目光骤冷：“二叔母请慎言，你说谁是外人？”
“怎么，她如今又不是什么郡主了，你还不打算休了她，留着这种祸害在家门，不怕开罪了列祖列宗吗！”
若是如熙郡主过去的性子，听到这话一定气得跳脚了。
可现在，她木着一张脸，充耳不闻。
柳秋思忍不住上前跟她十指紧扣，漠然看着柳二夫人：“你是长辈，我不想跟你过分计较。但是二叔母，别怪我没提醒你，柳珏给嘉王府带来的麻烦，贤贵妃应该一直记恨在心。现在迟迟没有其他动作，都是看在父亲的面子上。真要是哪天分了家，你和二叔不在侯府住了，宫里想找麻烦，你们未必能应对吧。”
柳二夫人心头一惊，知道他这话不算危言耸听，只能不情不愿地走了。
如熙郡主看着柳二夫人离去的背影，自嘲一笑：“连她都能来羞辱我了，你又何必将我留下，徒增烦恼。”
“我在宫里说的话字字句句发自肺腑，你一日是我的妻子，便终生都是。”
说完，他更加握紧她的手，带着她往前走。
大概是柳夫人提前知会过，整个侯府没有人在如熙郡主跟前说过一句是非。
她虽然心情不好，在柳夫人的监督下，进食和入寝还算规律，身体反而不似之前那么疲惫了。
不过几日后，就有消息传出，说是济新王府的其他人也入了京，随后就被关进了大理寺，跟济新王囚禁于一处。
德昌帝知道济新王最是宠爱他那位新王妃所生的儿子，就将那个孩子带到他跟前，以他的性命为要挟逼问他是否知道周溯的下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