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金成看了一眼身后的马车，低声问：“郡主在车里？”
柳秋思想到如熙郡主心灰意冷的状态，有些沉重地点了点头。
“走吧，此次平叛周溯有功，皇上已经说过多次要给柳家赏赐，但是都被我们回绝了。柳家的诸多军功堆在一起，再加上托小殿下的福，近来圣心大悦，说不定能为郡主求个恩典。”
听他这么说，柳秋思压着声音询问：“父亲，济新王如今怎么样了？”
“济新王也刚被押送到京城没多久，要怎么处置还没有定论。因为周溯逃窜，皇上认定济新王会知道周溯的下落，一直在让人逼问他。济新王那里，也不知是真的不知道还是装作不知道。皇上暂时没有杀他，是想等到他的家人从封地被悉数带回，拿他们的性命来威胁他说实话。”
“那他人在哪里？”
“大理寺。”
柳秋思有些意外：“怎么会被关在大理寺里？”
“原本是该关在天牢的。可周溯上一次在天牢被人放走，皇上对天牢的官员十分不满，惩处了一批人，之后凡是重犯，都不放心继续留在天牢里了。大理寺中每日有人严防，戒备森严，就先将他关在了那里。”
他们一边说着话，一边往宫城的方向走。
很快，就已经到了宫门外。
几人纷纷下马，柳秋思也挑开了马车的车帘，看向里面的如熙郡主。
“郡主，该下车了。走吧，我会全程陪着你的。”
他朝着如熙郡主伸出手，但如熙郡主只是冷漠地看了他一眼，拂开他的手，自行跳了下来往里走。
上一次她来京城，还是宫人热切相迎，好不殷勤。
然而时过境迁，再来这里，只得到四周不怀好意打量着她的目光。
如熙郡主紧紧抿着嘴唇，一言不发地走在宫道上。
兰茵殿内，德昌帝坐在上首，身边是临时过来的苏妃。
他看着苏妃有些意外：“爱妃，你怎么特意到这里来了，不如留在宫内好好休息。”
苏妃轻轻一笑：“常在寝殿待着，也怪烦闷的，出来走动走动也好。加上臣妾知道，如熙郡主一会儿就该进宫了。臣妾深知皇上对济新王府的人很是不满，必不会轻饶。可她毕竟是个女子，万一哭闹起来，您未必能招架得住。若是臣妾在边上陪着您，还能帮着应付一二，不让皇上您为难。”
听到她这么说，德昌帝很是欣慰。
“你之前还跟朕自谦，说自己不擅长宫中事务。可就冲着你这份觉悟，比起其他的妃嫔已好上许多了。这中宫主位，你就不该推辞，趁早当上才是。”
苏妃神色不变，心里却暗忖道，要不是柳夕满着人偷偷给她带了口信，她才不想过问这些不相干的事情呢。
“皇上，娘娘，如熙郡主来了。一并来的，还有宗缘侯和柳家的两位公子。”
德昌帝挑了挑眉，让他们入内。
如熙郡主一见到他，到底还是跪下态度恭顺地行了一礼。
柳秋思则是跟她比肩而跪，率先开口道：“臣柳秋思，参见皇上。”
“柳秋思，朕已经听说了你让济新王手下将士归降并安置他们的事迹，你做得很不错，为朕分忧不少啊！”
他连忙开口：“微臣不过是尽了为人臣子的本分，不敢邀功。济新王手下的那些将士，也不是大奸大恶之辈，微臣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后，他们很快就认清形势归降了。日后分派在其他驻军之下，定能将功补过，为时不晚。”
“朕相信他们会改邪归正，要怪，也只能怪他们之前跟随了一个糊涂的主子，才险些走上不归路。”
说到这里，德昌帝声音森冷地质问如熙郡主：“如熙，你可知罪？”
如熙郡主匍匐在地：“家父一念之差，酿下大祸，臣女不敢辩驳。济新王府众人的死生，皆由君上定夺，无论结局如何，臣女……都不会有任何怨言。”
“你当真这么想？”
听到德昌帝这么说，柳秋思跟着重重磕了个头：“皇上，济新王府参与叛乱，罪孽深重，微臣不敢替他们求情。可、可如熙她既已嫁给微臣为妻，便算是柳家的人了。她一介女子，对济新王的作所作为向来不知情，微臣在济新王封地的那段日子，她也从来没有参与过政事，只是耽于玩乐。微臣斗胆，想求皇上看在微臣和柳家有功的份上，饶过如熙的性命吧。”
德昌帝目光沉沉地盯着他：“柳秋思，你虽是功臣，可我朝并没有什么功过相抵的先例。何况你当初跟如熙郡主成亲，她的身份高于你，等同于你入赘王府。真要是计较起来，她委实算不上你柳家的人。”
“微臣与如熙拜过天地，便有天地为证，夫妻同心，祸福与共。她是郡主也好、沦为罪臣之女也罢，曾立下的誓约并不会随着身份有所更改。臣不敢违背昔日誓言，她一日为臣的妻子，我们夫妻的命运，就一日系在一处。”
德昌帝并不赞同：“朕可以下令，让你们的婚事作废。这么一来，你就不用有所顾忌了。难不成，你还想将她留在侯府吗，便是你有这样的想法，你的家人恐怕也不会乐意吧。”
谁知，柳金成和柳春深对视了一眼，跟着恳求道：“皇上，如今济新王府不复存在，如熙的郡主之名也就名存实亡了，这么一来，她就是一个已为人妇的寻常女子。她和秋思行过夫妻之礼，就是柳家的媳妇，老臣也想求皇上看在老臣为国效力多年的份上，免去儿媳的死罪。”
德昌帝意味不明地哼了一声：“宗缘侯，柳秋思年纪尚轻，本可以前途无量，他这桩婚事若是废去，对他不会有任何的影响，何必为了一个女子困住了脚步？叛王之女，如何能继续留在一位将军的身边？”
柳秋思敛住神色，掷地有声地开口：“微臣愿辞去军中职务，成为白衣之身，不再授任官位，不再踏足军营，只求皇上免除如熙死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