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跟柳夕满说，孟太医有事要找她商议，希望她能去一趟殊王府的时候，柳夕满有些意外。
但是她已经听柳春深说起明太妃的事情，也知道孟家在尽力帮着明太妃处理蛊虫一事，正为此揪心。
她便没再犹豫，直接戴上帷帽来到殊王府，就在王府的后院见到了先一步抵达的孟邵闻。
孟邵闻见了她，有些歉意地开口：“四小姐，不好意思让你特意跑一趟。我不便直接去到侯府上，有些事，又不得不问问四小姐的意见，这才将您约在了王府相见。”
柳夕满忙说：“没事的。我听兄长说了明太妃的事，不知她的情况怎么样了？”
孟邵闻回道：“父亲将蛊虫从太妃娘娘的身体里直接取出来了。人是难免受了些皮肉之苦，不过再不用被蛊虫威胁了，算是化险为夷。”
“那就好。”柳夕满松了口气，却发现孟邵闻的脸上不见任何轻松的神态，反而更显得心事重重。
按理说，他刚解决完那么棘手的事，心情应该不错才对，怎么不进不见喜色，还比寻常时候更严肃了几分。
柳夕满忍不住追问：“你方才说，有事情要询问我的意见，不知说的什么事？”
“前些日子，皇上因为得知雍王妃嫁给了南律皇的消息，勃然大怒，夜里吐了血。这件事虽然被宫中隐瞒了下去，但也有不少人私下都知道了。”
柳夕满点了点头，小声说：“其实我也听说了。皇上他，竟是生气到这种地步，我实在担心他会因为雍王妃的缘故，更加迁怒到夜无尘的头上。本来他就对夜无尘非常忌惮、处处避讳。而今在皇上看来，是雍王妃负了他，偏偏殿下又是雍王妃的儿子，以他的气性，实在不容乐观。”
“不错。他定然会耿耿于怀，等殿下回京之后，日子只会更加不好过。但我要说的，不是他生不生气的事，而是我怀疑，皇上被人暗中下了毒。”
柳夕满倏地睁大了眼睛：“当真？”
“虽不能完全确定，却能确定给七八分。那晚我观察他的脉象，只觉得脉象堵塞，上下伏动，格外凶险。从脉象上看，他的身体元气大伤，亏空过甚。但据我推断，应该不是被雍王妃的事情一时气急了才引起的，更像是有一段时间的损耗了。”
听到孟邵闻这么说，柳夕满不由想到前世，德昌帝也是壮年辞世。
当时她有想过，德昌帝的死是不是跟太后或者周溯有关，可那个时候，太后把持后宫，什么消息都流不出来，实在没有什么有用的信息。
“若真的是有人暗中害他，长此以往下去，会有什么后果？”
孟邵闻抿了抿嘴唇：“人的身体很多时候就像一个容器。若是容器里堵塞不通，元气短缺，自然不会活得长久。”
柳夕满想到了什么，小心地问：“你那晚给皇上诊脉的时候，告诉皇上这件事了吗？”
孟邵闻脸色微变，随即摇了摇头：“没有。我就是不知道，该不该言明这件事，更不知道，该不该救他。”
这话一出，柳夕满微微蹙了蹙眉头，瞬间懂了他的意思。
“孟太医，其实以你的艺术，如果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现在提醒皇上并及时制止、替他调理的话，他还是有可能康复的，对吧？”
孟邵闻“嗯”了一声：“我虽然不确定他身体衰败的源头在何处，但只要想医治，定能摸索出办法。至少可以先对症下药，用一些补气疏通的良方来让他调理，至少能延缓他身体衰竭的时间。”
柳夕满一针见血地指出：“但你似乎，并不想这么做。”
孟邵闻的目光幽深了起来：“四小姐，你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皇上康健地活下去，其实对殊王殿下来说，没有过多的益处。说句不好听的，就算皇上立马暴毙而亡，周溯举兵而起，先拿下了皇位又如何？有殿下的大军在，这位置他根本没可能坐得稳。”
“何况，太后作恶多年，我们陆陆续续地已经手握很多她罪行累累的证据。真要是她和周溯得势，那些罪证一旦被揭露，王爷轻易地就能推翻他们，这江山，反而会更快、更直接地落入到殿下的手上。”
孟邵闻每说一句，柳夕满的心就颤动一下。
她不得不承认，最开始她发现自己重生的时候，故意接近周溯，让周溯以为柳家迟早会跟他共同进退，再一步步地诱导出他的野心，都是她刻意为之。
那个时候，柳夕满实则就是想要效仿前世，让周溯颠覆了皇权，再让夜无尘将他给铲除，如此一来便坐收渔翁之利。
只是这个想法，她从来不敢明着跟夜无尘提过。
毕竟，龙椅之上的帝王，是他的亲生父亲……
见她迟迟不语，孟邵闻以为柳夕满是觉得自己太过冷血，便沉声解释：“皇上真要是中了毒，毒不是我们下的，这弑君的罪行怎么样都落不到我们的头上。我们所做的，不过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有及时施救，放任了过去。我知道，身为太医，这样的行为有悖德行，但我只想让殿下未来的路途轻松一些。”
“你的意思，我全都明白。”
柳夕满的声音有些止不住的沙哑：“如果皇上是一个善待殿下的父亲，我相信不论你我，都不会犹豫地救他。可他一直以来对殿下的提防戒备之深，我们都心知肚明。更不肖说如今萧氏在南律为妃，殿下作为他的儿子必定受牵连，往后只怕父子关系更难修补。”
“正是这个道理。四小姐是个聪明人，理应清楚，皇上若在，对殿下并无助力。皇上不再，反而很可能少了一大阻力。”
说到这里，他又有些自嘲地开口：“更何况，苏妃还在宫中，我其实并不希望，她会一直陪在皇上的身边。她是一个向往自由的人，本来最厌恶深宫险恶，却为了复仇走到这一步，我比任何人都希望，她能早日解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