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夕满沉声问：“大哥，那你觉得济新王这次能全身而退吗？或者说，哪怕被皇上问责，也不至于被当做叛王来处理，有没有这个希望？”
“没有这个可能。”
柳春深说得很笃定：“济新王如果是一个普通的藩王，那他这次擅自用兵或许还能有回旋的机会，可他跟太后的渊源已久，皇上是非常清楚的。别说济新王此次已经有所行动了，就算他什么都没做，都未必能脱身而出。”
听到她这么说，柳夕满心里产生了一丝犹疑。
其实按照前世的经历，柳家被人谋害，如熙郡主不知所踪，极有可能是她也参与其中，跟她的父王一起和太后合谋了。
所以凭心而论，柳夕满认为济新王若是因为这件事轰然倒塌，那也算是自食恶果了。
只不过，现在的情况跟过去毕竟不同了。
现在如熙郡主是成了她的三嫂，而且她对柳秋思的感情，摆明了比过去她对柳春深要深厚很多的。
三哥对她，当真能没有一丝的情分吗，她觉得未必。
有柳秋思夹在中间，柳夕满实在替他感到难过。
奉城，驻军军营。
柳秋思已经说服了他所带领的这一支济新王麾下的军队跟着自己归降，按照京城里的指示，他们暂时都停留在奉承，等候朝廷后续的安排。
以他对过去类似经历的了解，德昌帝应该会将这些人马划分开，分别归属到临近的城池去，让这些归降的兵卒被其他的主将给分散带走。
这样一来，方便管束，也不用再担心他们依旧并在一起，之后再被挑唆，跟随旧主来生事。
其中有一个跟着柳秋思的小将，之前也算是在济新王身边多年的人了。
他得知了柳家在京城所做的谋划之后，自然猜到了柳秋思实际的立场。
他忍不住问柳秋思：“郡马，属下斗胆请教，您是不是从一开始就知道京中会发生什么样的变故，也早就想到了我们王爷会做出何种决策。您之所以带着如熙郡主来到济新王府，该不会就是在为这些事情做准备吧？”
柳秋思垂下眼眸，语气淡淡的：“我之前是怎么想的，放到现在来说，似乎已经不再重要了吧。”
“大局已定，王爷他率领的那一半的军队已经被朝廷的势力困住了，既然周溯造反未遂，那么那一部分军队无人接应，王爷不管是继续战，还是归降，对他来说都是死路一条了。刚才属下问您的问题，于公自然是没有意义了。可于私……您是王爷的女婿，是如熙郡主的夫君。这么做，算不算背叛了自己的岳家呢？”
柳秋思闻言挑眉看了他一眼：“你的胆子倒是大，明知我的立场如何，竟还敢这么质问我？”
这小将军的脸色有几分凝重：“王爷有了反叛之心，作为臣子他的确不对，是犯了天大的错。可我从小是个孤儿，如果不是被济新王军给捡了去，我大概很小的时候就饿死在路边了。所以我对王爷一直有感恩之情。现在看到他这副境地，如熙郡主她怕是也很快会得到消息，他们应该会很寒心吧。”
柳秋思的表情渐渐冷了下来。
这小将军见他这样，心中又有些惧怕，讪讪道：“是我多嘴了。”
“寒心又如何？”就在他以为柳秋思不会回答的时候，却听他自嘲般地开口：“就算再从头来一次，我还是会这么做。”
……
济新王府里，如熙郡主看着刚收到的信，不敢相信地抬起头。
“不可能，父王的亲信派人加急送来密信，他说周溯在京城兵变失败，已然被捕，连太后都被囚禁住了。而柳家在关键的时候根本没有站在周溯那一边，这从头到尾都是一个圈套！他还说，柳秋思也一直知道这一切，我们济新王府的动向，全然被朝廷掌握在手中。”
听到她的话，如熙郡主身边的婢女紧张地问：“那怎么办？郡主，王爷他肯定会有危险的，会不会整个王府都要背上叛乱之名，那所有人岂不都得……”
如熙郡主还未来得及再说什么，就有人咚咚敲了几下门，随即也不等她反应，对方就直接推门而入，沉声开口。“郡主，朝廷的官员已经往王府来了，想必很快就会将王府给围个水泄不通，只怕到时候济新王的所有家眷都会被关押一并送到京城去受审，且没有活下去的可能。你跟属下走吧，属下奉命会将您带到安全的地方。”
等看清来人是谁，如熙郡主先是一愣，随即恼火道：“你是柳秋思的随从！我说他为何不将你给一并带去军中，而是单独将你留在王府，原来是他早就料定好了结果？”
这随从扫了一眼她手上的火漆信封，猜到她已经知道了外头发生了什么事。
事到如今，瞒是瞒不住了。
他沉着脸解释：“还请郡主不要怪罪我家公子，他是北雁的将军，不仅仅是济新王府的郡马。”
“可他是我的夫君，是被我父王当做半子看待的家人！父王是因为信任他，才让他出入军营，管理军中事务，甚至让他带了一半的兵马分头行动。柳秋思一开始就知道京城的布局了，他明明知道这是一个陷阱，是在给我们济新王府挖坑，他却无动于衷，眼睁睁地看着我父王往下跳？”
说到这里，如熙郡主的眼里已经止不住泪水。
她想到昔日跟柳秋思的种种温存，只觉得那些过去的美好，在此刻都化作一根根的利箭，狠狠扎进了她的心里。
“他怎么能这么对我？我是他的妻子啊，他竟想要我和我家人的命！”
柳秋思的部下只好硬着头皮说：“郡主，三公子从来没想过害您。是济新王一意孤行，他不能贸然出口阻拦，否则容易坏了京城的一切部署。可他特意将属下留下，就是要属下在关键的时候带您离开！他已经给您找到了安身之所，只要您过去就可以不被人发现，能够安然度过余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