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栈内，夜平和白若儿将东西收拾好，跟着夜无尘一起动身离开皓仙城。
夜平本来到这里是一直藏身匿迹的，可他总怀疑，自夜无尘亲自去见了南律皇之后，南律皇一定会让人暗中盯着他的动向，保不准已经知道他们的容身之处了。
眼看着城门将近，夜平的手指忍不住按在佩剑上，小声地提醒道：“你跟母妃不欢而散，南律皇就在当场。他一定知道你接下来的打算，该不会为了杜绝后患，在我们出城之前就将我们给解决了吧？如果真的是这样，一会儿指不定会有危险。”
夜无尘将他的手从佩剑上拍开：“不用胆战心惊，就算他知道我们人在何处，也不会有任何阻拦的举动。”
夜平见他笃定，忍不住问：“你为什么这么肯定？”
“他若是真的想留人，你和大嫂就不会安然无恙地在客栈里住那么久了。大嫂那日扮作绣娘入宫的事，南律皇定然知晓。你们是通过皇商找了礼部的关系安排了人入宫，只要南律皇想要追查，不费吹灰之力就能查到那人的头上。再顺着这条线，追踪到你们的下落，根本不是什么难事。”
夜平知道他说的有道理，还是提醒道：“但没顺利离开，一切都不好说。万一他是想在城门边拦截我们……”
“更不可能了。”夜无尘蹙眉：“城门整日大开，人来人往，真要是闹出了大的动静，被围观的人知道我们的身份，难免会猜测我们为何而来。荣妃的事还没消停，这个节骨眼上再生事端，南律皇更是要受人唾弃。”
夜平睨着他的神色：“你、你当真要对南律用兵？母妃执意留在南律，其实我已经猜到这个结果了。我当然对此很是恼火，不理解不情愿，但……但这毕竟是她的选择。若是宁愿开战都要强行带走她，即便能达到目的，她恐怕会因此生怨，连带着对你有怨恨。”
“那就让她恨。”夜无尘的脸是冷的，声音更是冷的：“如果外公还在人世，宁愿她已经死了，都不会纵容她这般胡来。”
夜平一时语塞。
说话的当口，他们的马车已经来到了城门边。
即便夜无尘断定这一路不会出事，夜平还是不由自主地提了气。
没过多久，守城的人随意问了车夫两句，连马车上的车帘都没有掀开，就挥了挥手让他们走了。
夜平彻底松了口气，但他随即凝气眉头：“你说这南律皇究竟是怎么想的。你要见母妃，他当真安排你们见面了，之后没有谈拢，竟也不声不响地放你走了。这位陛下居然这么宽宏，不计后果吗？还是说他当真对母妃用情至深，看在母妃的面子上放过我们？”
“用情至深？”夜无尘想到自己对那人的了解，不由嗤笑了一声。
“你想多了。无利不起早，这么多年两国虽然没有发生大的战事，可边境的小摩擦一直都有。南律皇一直都对北雁的领土虎视眈眈，当初他肯放父皇回去，打得也是这个算盘。但他一定没想到，父皇会这么狠心，当真抛妻弃子也不肯兑现承诺。这笔账，不过是推延到今日继续来算。”
“照这样说，你在这个时候用兵，不是正中他的下怀吗？”
“那又怎么样？他能打得赢再说吧。”
夜平忽然想起来了什么，猛地一拍脑袋：“这些日子我们都在惦记着母妃的事，竟还忘了另一件大事。你的血咒……先前趁着人在皓仙城，就该找个机会去会一会那位洛心公主。说不定能当面逼问出血咒的解药是什么，可现在都出来了，又不便再混进城去。”
“大战将至，血咒的事情更不能提了。如果让南律皇知道，我身患隐疾甚至有可能被他的女儿控制，岂不是白白将这个破绽露给他？”
“万一发作了怎么办？”
“之前那么多次都撑过来了，我有什么好怕的。”
夜平唉声叹气：“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我心里不安。不过说起洛心公主，我近来才知道，她和颂王竟都姓南宫。可南律皇族分明复姓上官，怎么就他们兄妹两例外？”
“南宫是兰妃的姓氏。你不是已经打听到了吗，兰妃是月芳族人，月芳族一向人丁稀疏，却占据指月山要地。指月山附近有皇家猎场，先前有人在猎场围猎，误入指月山就不见了踪迹。朝廷派人去寻，连寻找的人都下落不明。最后南律皇无奈，用重兵围了指月山，才逼得月芳族人现身。”
“再然后约莫是达成了什么协议，指月山收归皇室，兰妃嫁给了上官显，生下的一双儿女却随母姓，怕是为了保全月芳族血脉。”
这些事，都是他之前在南律的时候听说的。
夜平目瞪口呆：“早知道你这么了解，我何必费心思四处打听。”
“我又不知道月芳族和血咒之间的关联，也是见你信上说了，才想到之前的渊源。血咒的事我自有分寸，等战事结束，我会去找洛心公主做个了结。”
夜无尘本想直接折返回闲平，可他想到粮草的事情，又转头去问夜平：“之前你和夜无咎起兵造反未遂，那些粮草不是也搁置了下来吗？若我借来一用，不知方不方便。”
朝廷若有战事，定要先经过帝王的首肯，得到虎符和调兵命令之后粮草先行。
但夜无尘此番来边境，没有跟德昌帝透露半分，因此军需所并不可能供应充足的军粮给他们。
夜平刚要点头，又面露难色：“我这里自然没有任何问题，可一旦动用了那些储备的粮草，就没办法将夜无咎蒙在鼓里。他要是知道我擅自调用，怕是要从中作梗。”
“夜无咎？”夜无尘对这位四弟的印象，还是小的时候他在王府里怯懦地喊自己世子殿下。
昔日在雍王府，除却夜无尘之外所有人都是庶子，难免见了他生怵。
如今倒好，一个个都羽翼丰满，各怀心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