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玄循声找到红袖的时候,只见她正望着屋子一角,怔怔发呆。
“咦?”李玄顺着她目光望过去,禁不住惊咦一声。
只见一个浑身不着片缕的女子,被吊在角落里。
这女子披头散发,看不到脸,浑身上下,遍布鞭痕,几乎见不到一块好肉,形状惨不忍睹。
“该死!”李玄低低的骂了一声。
他虽不知道这女子是谁,但见其被折磨成这样,不免升起同情之心,对于李元,自然又多了几分痛恨。
“翠玉?”红袖忽的试探着问道。
只见那女子浑身一颤,抬起了头,她头发都垂了下来,盖在脸上,仍是叫人看不清楚她的模样,但李玄得了红袖这一声提醒,仔细打量,越看越觉这女子像是翠玉。
他快步上前,挥手如刀,将绳子割断,放了女子下来。
红袖也如梦初醒,连忙走上前来,拨开覆盖在女子脸上的杂乱头发,一看之下,忍不住‘啊’的惊呼一声,颤声道:“翠玉,真的是你,是不是李元把你抓来的?他……他把你折磨成了这样……”
小丫鬟说着,眼中已掉下泪来。
女子脸上也满布鞭痕,瞧来极为可怖,但红袖与她朝夕相处,仍是认了出来,果然便是翠玉。
李玄眼中戾气一闪,他总算知道,李元是从哪儿知道赤流浆的消息了。
他以前总觉得翠玉这丫鬟不如红袖贴心,曾经还想将其赶出李家堡,但今日见到她如此惨状,以前那点芥蒂,早烟消云散。
说到底,翠玉之所以被折磨成这样,还是被李玄所牵连了。
若不是为了报复李玄,李元也不会捉了翠玉来,百加折磨。
“翠玉,你受苦了,今日少爷便为你报仇!”李玄解下外衣,披在她身上,低声安慰道。
“少爷,我对不住你……呜呜……”翠玉却掩着脸,呜呜哀哭起来。
李玄苦笑道:“你一弱质女子,抵不住折磨,我如何能怪你?说起来,你还是被少爷我连累了,才遭此劫,该是少爷我向你说声对不起才是……”
他说到这里,霍的起身,道:“李元就在外面,你要报仇,这便跟我来吧……”
他知道翠玉之所以说对不起,是因为她抵受不住李元的拷打,说出了赤流浆的消息,但他当然不会因此而见怪翠玉。
便是个硬汉子,遭受如此惨无人道的折磨,也未必能守得住秘密,更莫说翠玉这样一个弱质女子。
翠玉听到‘李元’这个名字,浑身一震,眼中射出惊惧的光芒,但旋即又被无比的怨毒填满。
她本来跌坐在地上,看起来虚弱无比,连站都站不起来。
可这时候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不等李玄伸手来拉她,便已经踉跄起身,跌跌撞撞的向外面奔去。
“翠玉……”红袖惊呼一声,连忙追了上去。
外面李恪正炮制李元,逼问口供,却冷不防眼角瞥到有一道黑影扑了过来。
他吓了一跳,下意识的退开一步。
“恶贼,我要你不得好死……”翠玉扑在李元身上,死死掐住他脖子,凄厉叫道。
李恪惊得呆住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这时候李玄和红袖,也已经走了出来,见此情形,都是脸有沉痛、愤恨之色。
李玄沉声道:“二哥,不用再拷问了,李元是捉了我院中另一个丫鬟翠玉,严刑拷打,才得知赤流浆的消息……”
“翠玉……”李恪低头看了一眼,顿时露出恍然之色。
其实他心中仍有疑惑,当日李玄拿出赤流浆的时候,翠玉似乎并不在场,不过旋即想到,翠玉是李玄的丫鬟,朝夕相处,想来应是无意之中,得知赤流浆的存在。
翠玉如疯似魔,只死死掐住李元喉咙,连披在身上的衣服滑落,都丝毫不在乎,可见对李元恨之入骨,但她受了如许折磨,手上早没有多少力道,而李元虽是手脚残废,却毕竟是炼体五重的武者,脖子上的肌肉外张,自然而然生出极大的抗力。
翠玉一时之间,哪里掐的死他?
李元脖子被掐住,甚至还能开口说话,恶毒的道:“小贱人,之前滋味很不错吧?本少爷还有更厉害的手段,但叫本少爷今日不死,以后一定再找几十头猛兽,让你好好尝尝厉害,哈哈……”
“住口,你这恶贼,死到临头,竟然还不知悔改!”红袖忍不住大声斥道。
“悔改?哈哈,本少爷为什么要改?你这小娘皮竟然敢跟我这么说话,日后要是落入本少爷手中,也叫你尝尝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滋味!”李元满脸狞笑道。
红袖直气得手脚发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虽然从小便逆来顺受,不知被多少人打骂过,却从不曾见过如此恶毒之人。
翠玉见掐不死李元,忽然低头,一口咬在他脸颊上。
李元忍不住大叫道:“你干什么?”
他直至此时,声音之中,才终于透出几分惊惶。
翠玉咬了好久,才猛然甩了一下脑袋,嘴角满是鲜血淋漓,‘噗’的吐出一块血肉。
李元满脸是血,恐惧的尖叫起来:“快把这疯女子拉走……”
炼体五重武者浑身肌肉早已淬炼到如钢似铁,但再高明的武者,也总有淬炼不到的地方,比如脸上的肌肉。
翠玉这一口要是咬在别的地方,只怕将满口牙齿崩掉,也未必伤到李元一根毛,可是她一口咬在脸上,终于撕下了李元一小块血肉。
任是李元这么凶恶的人,想到要被人一口一口,活活咬死,也忍不住寒气直冒,终于害怕了起来。
李玄等人看着,谁都没有插手之意,心中均想,此人死有余辜,翠玉被他折磨得这么惨,便是再惨烈一万倍的向他报复,也不为过。
翠玉撕下李元脸上一块肉,满腔怨毒,并未有丝毫消减,掐住李元脖子,又一口咬在他脸上。
“这样的死法,胜过世间任何酷刑!”李恪本来不能亲手炮制李元,还觉得有些遗憾,但此时见其惨状,这念头早已抛到九霄云外去。
李元初时惨叫之中,还是夹杂着恶毒的咒骂,可过了一阵,已经疼得骂不动了,心中更是惊惧万分,忽然叫道:“李玄,快把这贱婢拉走,我向你认输赔罪啦……”
李玄哑然失笑,这时候再来讨饶,是不是太晚了些?
再说,李玄等人今日一起上门,摆明了就是想要李元的小命,又岂是区区认输赔罪,便可以活命?
李元对付别人,动辄便下死手,恶毒无比,可轮到自己头上时,却竟然如此天真。
他屡屡得罪李玄,此时却指望轻飘飘的一句赔罪,便揭了过去,感情以为别人都不敢杀他么?
李元见无人应他,口不择言的叫道:“李玄,这贱婢背叛了你,你难道就不恨她?”
“嗯?”李玄微微一怔。
李元见到他的神情,连忙叫道:“是这贱婢主动来找我,说要投靠我,还说你有赤流浆……”
李玄眼神微动,沉吟不语。
“胡说!”红袖斥道:“翠玉要是真的告诉你赤流浆的消息,你怎么会反而把翠玉折磨成这样?”
“要不是因为这贱婢,我怎么会断手断脚?”李元狞笑道:“我要是不知道赤流浆的存在,又怎么会派人去抢?李玄也更不会因此打断我的手脚,这贱婢害得我这么惨,我当然要狠狠教训她……”
李玄听得无语,只觉这人简直是无可理喻。
他自己作恶多端,把李玄早得罪狠了,纵算是没有抢赤流浆的事,李玄也绝不会放过他,又关翠玉什么事了?
不过翠玉竟是主动找的李元,倒是让李玄有些出乎预料。
红袖闻言,顿时语塞,沉默半晌,才道:“翠玉,他所说的……可是真的吗?”
翠玉浑身一震,仍是抱着李元的脑袋,啃咬他脸上的血肉。
她不说话,自然便是默认了。
当日,李玄拿出赤流浆的时候,翠玉在外面也听到了。
她本来想用这个消息,换取好处。
却没想到,李元得了消息之后,却翻脸无情,非但不给丝毫好处,反而将她百加折磨。
“我说的都是真的,你们想想,要不是这贱婢告密,我又怎么会知道你有赤流浆?”李元一边惨叫,一边哀求道:“你们快把这疯女人拉开,我要被她咬死啦……”
“少爷!”红袖转头看了李玄一眼,有些茫然。
她自然知道,翠玉背叛李玄,应是毫无疑问,只是却有些无法接受这个结果,更不知道应如何处置翠玉。
李玄叹了一口气,淡淡道:“翠玉背叛我,以后我自会清理门户,但现在却是你跟翠玉之间的私人恩怨,我不会干涉……你折磨得她这么惨,难道还不许她报仇么?再说,我今日来,本就是要杀你的,便是翠玉杀不死你,我也要亲自动手……你三番四次找我麻烦,现在却竟然求我救你,不觉得滑稽么?”
李元眼中升起无穷的绝望、怨毒,大叫道:“李玄,你不得好死……”
他此时脸颊之上,几乎没有一块完好的肌肉,血肉模糊,形状惨不忍睹。
便是说话的时候,都因为脸颊漏风,嘴里满是血沫,一句话说的含糊不清。
即便翠玉此时立即停手,只怕他也活不了多久。
李玄听到他哀求不成,便转而破口大骂,丝毫不动气,只是冷然一笑。
跟一个将死之人,也实在没什么好计较的。
“贱婢,我跟你拼了!”
李元当翠玉再次张口咬下的时候,冷不防也忽然一口咬了上去。
两人便如痴缠的恋人一般,各自的嘴,都落在对方的脸上,可是眼前这一幕,却绝不会让人感到半点情人间的缠绵之意,只会叫人心底直冒寒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