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女卫猫儿(四)
南山桐离2021-07-02 09:192,733

  这几个女真士兵没有多余的马匹,在他们的马背上也挂着两个大大的马腹袋,那是装俘虏用的。人就被塞进这个小小的空间里,一路颠簸不停的摩擦着马肚子,发出难闻的气味。被装在马腹袋中的人是没有尊严可言的,骑在马背上的士兵还可能随时因为俘虏的不安分,而用皮鞭抽打马腹袋。

  申屠元嘉很庆幸,自己大夫的身份为自己赢得了做人的尊严。两次被俘虏的经历,他都没有被装进马腹袋。即便马匹稀缺,女真人也将他护在身子前,一路向东奔驰。申屠元嘉的眼眶红肿,鼻头始终酸酸的,只要一想起悠南醒来找不到爹爹,他的眼泪就要掉下来。

  以至于,女真的士兵们取笑了他一路,只要他一哭,马上就会听到小声的嘀咕,接着就是刺耳的笑声。

  他不是故意丢下悠南的,在那个被火烧了一半的破败小院里,当他最后下定决心要带走女儿时。他迅速的背起背篓,转身就要进屋去,可是女真士兵立马将矛头对准他。士兵以为他要逃跑,而不给他一点机会。又因为语言不通,无论他怎么跟士兵解释:“我女儿,我女儿在屋里睡着,我要带她走!”士兵们都只是驱赶牲畜一般驱赶他。

  甚至,将包头的帕子取下来,堵住了元嘉的嘴。元嘉感觉到嘴部撕裂的痛,跪在地上撒泼打滚,叫得额头上青筋蹦跳都没有发出声音来。女真士兵将他推上马背,不再理会他无力的反抗,毕竟这两天这样的人他们见多了,处理起来经验丰富。

  快马驶出百余里,见元嘉没有了反抗的意识,女真士兵才将他嘴里的包头布扯出来。

  “你们!”元嘉想骂人,但是语言不通,说了也是白说,“唉!”长叹了一口气,低下头来,只能默默流泪。女真士兵没有搭理他,塞了一个干面馒头给他,自己也拿出一个塞在嘴里,似乎是在给元嘉示范怎么吃馒头。

  元嘉未尝没有一死了之的想法,可若真是死了,那边注定再也见不到悠南了。现在唯有祈求上天见怜,让那孩子在这乱世中捡条命吧。双手被捆得紧紧地,元嘉两手并用拿起馒头,大口咬下去:“对,活着才有见面的可能,我不能再很死了。悠南也要好好活着!”

  黎明将至,北方的幽州山林中,空气又湿又冷。马匹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人声嘈杂,将昏昏沉沉的元嘉吵醒。一睁眼,眼前的一幕幕不亚于人间地狱。

  契丹毕竟是建朝百年,人的思想已经文明开化不少,而女真则完全不同。他们俘虏来的人都被捆着,十人为一个单位聚拢在一起,由三个士兵手执长矛看管着。元嘉到时,女真人正在对女人进行分配。他们可不会在意你是否婚配,在他们眼里只有年幼的、年轻的和年老的之分。

  年幼的再养养,年轻可生育的,便送到各将领那里去,年迈的则打发去干苦力。实在无用,便只有死路一条。无论男人还是女人,都已经满脸疲惫,看来已经挣扎了许久,现在几乎没有斗志了。

  看到元嘉是骑在马背上进来的,他们都将目光齐刷刷的移到元嘉身上。元嘉在人群前站住了,却被女真士兵推搡着往前走,他的脚没意识的往前走,头却一直向后看。直到被推到一顶大帐篷中,后面的女真士兵踢了他膝盖窝一脚,整个人扑到在地上。

  女真士兵用自己的本族语言交流起来,他一个字也听不懂。但是,很快押送他来的士兵都领到了一大块熟牛肉,之后兴高采烈的出去了。

  “哼,我就值这几块牛肉!”元嘉自嘲的低声说道。

  “哎!先生低估自己了,若是您能治好咱们将军的伤,你可以值一座城。”似乎有人听懂他的话,用宋话回他。

  元嘉猛然抬起头来,视线正好与那人相遇,却又完全不是宋人模样。身形瘦削,谈吐气质不像军人,应该是随军的幕僚。这些人常年斡旋于宋金辽之间,会多国语言,根本不足为奇。可是,他确实元嘉见过的第一个宋话说的这么流畅的女真人。

  “你会说宋话?”元嘉问道。

  “我也可以教你说金话,方便你以后在军中行医。”那人微微一笑,圆滑的回答元嘉。

  只可惜元嘉现在完全没有心思跟他聊天,但是他突然又觉得这可能是一个见到悠南的机会。

  “我还有个五岁的女儿,就在他们抓我来的那个村子里,她睡着了。我可以帮你治好你们的将军,我不需要一座城池,我只想见到我的女儿。”元嘉跪直了身子急切的说道。

  女真幕僚点点头,却又摇摇头,问他:“你是希望我们送你回去?”

  “是的,是的!”元嘉跪行两步,离那幕僚更近些,真诚的眼神几乎要打动那幕僚了。不料对方放声大笑,俯视着元嘉,问道:“你是忘了你正在以什么姿势跟我说话吗?还有条件可以谈吗?大不了杀了你,我们再找一个大夫,但是你却永远不能再见到自己的女儿,是不是这样的?”女真幕僚摊开手,脸上的笑容不再和善,元嘉跌坐下去,失去了谈判的资格。

  他很清楚,活着就有希望,死了就永远不可能见到女儿。想通透了,元嘉把双手一举,告诉那幕僚:“没有一个大夫可以绑着双手为病人疗伤。”

  幕僚觉得这宋人很识大体,亲自从腰间取出匕首,割断了绳索。元嘉的手腕红肿出血,情况不是很好。“我需要一些纱布,我的手也受伤了。”元嘉话应刚落,幕僚不仅拿来纱布,还有一小瓶金创药。

  行军打仗的,不缺金创药。但是,金创药也是他们最后的救命药,如果这个都没有用,那么情况就不容乐观了。元嘉从瓶内抖出药粉敷在自己的手上,又缠上纱布。他大概能想到,幔帐后面的那位将军伤势有多么严重,以至于随军的军医都束手无策。

  “我不一定能救活他。”元嘉坦白的告诉幕僚,“但是,我有我的价值。”所有的话,只有一个意思,他不想死,也不想为救治这个女真将军立下任何军令状。

  “放心吧,我们女真人敬重一切有手艺的人,不会随意杀人。”幕僚宽了元嘉的心。然后替他掀起幔帐,引他入内。

  幔帐内充斥着刺鼻的血腥味,不需要看床上的病人,他就能够猜到这人受了很重的外伤,并且不排除有庸医误诊过。因为,血还没有止住,正在将白色的纱布染成血红。

  望闻问切,这是中医的基本要领。

  幕僚告诉元嘉,床上躺着的男人受过箭伤,本以为箭刺在肩上,应该问题不大,可是在取箭头的时候那庸医才发现箭头有毒。而他之前的所有操作,加速了毒气流动,已然出现攻心之势。

  元嘉一边听着幕僚说着之前庸医如何医治的,一边解开绷带检查男人的伤势。时不时瞥一眼躺在床上的男人,只是这张面孔对元嘉来说太陌生。他接触过契丹人,女真人今天还是第一次见。

  男人约莫三十岁年纪,身体壮硕魁梧,脸部轮廓分明。一寸来长的胡须从鬓角处一直蔓延开来,乌黑油亮,可以看得出没有受伤前,他的身体是很健康的。

  伤口在左肩,已经被划开取出了箭头。“不妙!”元嘉低声说道,随着乌黑的血水一同溢出的还有一股难闻的恶臭。

  “你听过刮骨疗毒吗?”元嘉问道。

  “还有别的方式吗?”幕僚显然不希望将军受那到那样残忍的对待。

  “截肢,从这里开始砍去,这些腐肉还要挖掉。”元嘉伸出手指比划给幕僚看。

  “刮骨吧!”幕僚不得不同意元嘉的第一方案。

  三把大小不一的锋利小刀,四片削成刀片状的竹片,一壶烈酒,不间断的热水供应,金创药,白色纱布。这些也许够了,但是元嘉还是从背篓里取出了那枝被布条包裹着的新鲜人参。他不想这个女真将军死在自己手里,因为他要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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