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忧亭,真的可以离忧吗?他真的很会选地方,那个地方除了楚庭奕应该没有什么人会去的吧,看来他对这个皇宫也不陌生。
吃了晚膳凑巧楚庭奕有事出去了,我根本连借口都不用说,害我还想着要如何摆脱他。
当夜幕降临,皇宫亮起宫灯的时候,我整理了一下衣裳,早点过去等天逸也好,免得呆会他回来后想要摆脱他就难了,现在的他总是当我没有脚一样,去哪都要抱着我,我再不走动一下,这脚真的要废了。
回来那么久,我第一次自己踏出这个房门,果然没有人拦我,他兑现了他的诺言,只是这一切来得太迟了一些。
门口的侍卫只是奇怪地看着我,因为那么久了我才第一次自己走着出来,但他们不阻拦也不说话,只是目送我离开,身后没有了小尾巴,舒服多了。
只是我已经没有当初的喜悦,现在觉得外面的空气与屋内的已经没有什么两样,不明白以前自己为什么那么执着一定要出去,甚至要以命相要挟。
我迈着不快不慢的脚步,向离忧亭走去,离忧亭的台阶似乎真的太多了,也太高了,让我走的气喘吁吁,也许是心神恍惚,感觉走了很久很久。
月光下,一个男子一袭白衣,他对着我笑,笑的依然温暖,想不到他已经到了。
我凝望着他,他也笑着看我,大家就这样站着,没有说话,似乎隔了千年万年再重逢的朋友一样,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泪水却一滴滴地洒落。
“月儿,我来了。”
他的声音还是那么温柔,整个人太阳般温暖的感觉,好久好久没有这样温
看到他我的心总能慢慢暖起来。
“你怎么来了?”终于开口说话,不加思考,脱口而出。
“唉——”他长叹了一口气,他第一次在我面前叹气。
“月儿我想来看看你了,活着就好,过去的已经过去,不要再想,你看今晚的月色多好!”他指着月亮对我说。
的确今晚的月很圆很大也很光,皎洁的月光照在离忧亭上,带给人一种梦幻的美。
活着就好?他似乎也知道我经历了很多,难道他一直也有关注着我?
“你这样过来很危险?这里的守卫很森严。”我想起颜子俊上次的重伤,不得不担心。
“不怕,我武功都在他们之上。”他给我一个宽慰的笑容,自信满满的,我从来不知道他会武功,我以为这么温润儒雅的人,双手应该是用来弹琴吹箫的,想不到他的双手也是可以杀人。
我总觉得会武功的人,双手总有一天会沾满鲜血,我希望他是一个例外,他的双手总是那么温暖舒适,那么干净无暇,永远没有血腥的味道。
离忧亭,果然可以离忧。
“月儿,愿不愿意跟我离开?”
“离开?去哪里?回到你皇兄的身边吗?”不知道为什么,我有这样的预感,总感觉他带我离开是要将我带到赵天毅的身边。
“嗯,如果我说我希望你回到皇兄身边,月儿你会怪我吗?”
“我不怪你,从来都没有,但是我的确不愿意回到他身边。”
“其实我的皇兄不是你想象的那样,他变成这样子都是因为我,他真的爱上你了,我知道爱上一个人又得不到是多么痛苦的一件事?”
他柔柔地说。他的声音总能让人平静。
“逸你也有爱的人吗?”
“嗯,有,并且爱了十几年。”他平静地说。
“十几年?莫非逸你打娘胎就爱上了她?看来是两小无猜,青梅竹马?”他刮了一下我的鼻子,但没有出声,笑得很苦涩。
“也许吧!”
“她不喜欢你?”
“嗯”他幽幽叹了一口气,似乎心中有郁结。
我想不明白这世间居然有女子会拒绝这样的男子,他喜欢的女子究竟是一个怎样的女子呢?我发现我也有小思一样的好奇。
“在这里你过得开心吗?这些都是月儿你需要的生活吗?他是月儿需要的吗?”
“我过得不开心,这些不是我要过的生活,但是跟着你皇兄更不是我要的生活。”
“他身边那么多女人都是假象,他从来都没有爱过她们,他也要需要爱,只是他不懂怎样表达,怎样去爱,他总是在伤害别人的同时,也在伤害自己。”他柔和的声音带着蛊惑,听他的声音可以让人入迷。
“我不介意他曾经有过多少女人,因为我也不只是只有他一个男人,大家只是半斤八两,我也不介意他懂不懂得表达爱,但我不回到他身边,是因为我不爱他,这点我很清楚。”
“你只是对他了解得太少,许是相处久了,你会爱他,他是一个好男人,这世界没有一个男人会比他好,没有一个男人有他的气概,没有一个男人——”
“我们相处过了,他是一个暴君,是一个恶魔。”
“他不是这样子,你只是看到他暴戾的一面,而没有看到他柔情的一面。”
他也有柔情的一面,我不信。
“天逸,当初为什么就将我带走了?”我不想再听关于他的事情,所以我转移了话题。
“我也不知道什么原因,当时只是心中一动就将你带走了。”
“呵呵,我这样的祸水你也只是心一动而已,那你心中的她要不是倾国倾城就是如你一样气质脱俗。”
“呵,那不一样,对你我更多的是怜爱,对他却不一样。原谅我皇兄对你曾经做的一切,他也只是一个不知道怎么表达爱的男人。”
“天逸,也许你皇兄在你眼前是一个好人,是一个英雄,是一个神,但对我来说,他不是我要找的人?”
“月儿,你要找的人找到了吗?楚庭奕是你要找的人吗?”
“他?”我无奈地摇摇头。
我和他已经走得太远,远到无法再聚首。
“颜子俊呢?”
“他?”我依然摇摇头,他已经为人夫,不久的将来也会为人父,最重要的是他已经成为一个王,一个他永远无法摆脱的位置,我注定与他无缘,如果他是飞鹰,他是一个无牵无挂的鹰也许我们会在一起,我们会一起在草原在蓝天飞翔,其实我还是渴望那样的一天。
古往今来,帝王最薄情。
现在不薄情,总有一天薄情,现在不三宫六院,总有一天三宫六院,要一个王一生只有你一个女人,这似乎也是不可能的事情。
但难道他们在我心里是完完全全的陌生人?答案似乎又不是这样,也许在我每次对他们燃起希望的时候,他们都会给我狠狠的一击吧,把我那艰难积聚起来的希望一把打得粉碎。
“其实可以的话,天逸你将我带走吧,我不需要你的爱,你给一间茅屋给我就好,我想平静地过一辈子,我不想再看到血雨腥风,我知道这天下迟早会再起风云,总会在出现尸骸遍野的一天,我已经隐隐约约闻到血腥的味道,但我绝不会回到赵天毅身边,我就想一个人静静地活下去。”
我仰着头,看着他,固执地等着他的答案。
“我可以将你带走,但我带你走后,我会忍不住将你交给皇兄,因为我看到他痛苦我也很痛苦,看到他为爱煎熬,我也会煎熬。”他的脸上居然浮起一丝痛楚。
“他是不会放弃你的,我太了解他了,即使搭上生命为代价他也不会放弃你,只是他现在还在等,等这天的出现。”
这个正是我最担心的,他那句: “你逃不掉的。”总会时不时出现在我的脑海里,挥之不去,他是我的梦魇,他是我的噩梦。
“他有你这样的弟弟是他的福气。”
“他有我这样弟弟,是他一生的悲哀,是我毁了他。”他笑得很凄楚。
“月儿,我走了,看到你没事我就放心,你依然是那个讨人喜欢的丫头。如果你不愿意回到皇兄身边,我不勉强你,因为我会尊重你的意愿,我不想逼你,除非你心甘情愿,只希望有一天你会真正爱上他。”
看来以前他肆意顶撞他皇兄只是斗气,心里他还是很重视这份兄弟情,所以亲人就是这样,即使打打骂骂,但连在相互之间的那条线是永远也斩不断的。
“我走了,你好好保重,有你相伴的日子,是我这一生中最平静的日子。如果可以忘记过去,好好活着,别像我活得那么累。”
“恩,你也要保重。”这个从来只给我温暖的男子,我似乎第一天认识他,他不是王,他也不是背负着一堆情债,为何要活的那么累?那么痛楚?
看来上天是不公平的,他爱的人不爱他吧,才让这样一个风轻云淡的男子活得那么苦楚那么无奈, “情”就一个字,但它折磨了多少人?
赵天逸的脸上带着温暖的笑,那笑如春风拂面,他总是能带给我快乐。
“你是谁?”
温暖的夜,温暖的月,温暖的风,随着赵庭奕的到来而变得阴晦,变得寒气逼人。
天逸依然柔柔的凝视着我,一点都不显得意外,不显得慌张。但转脸面向他的时候,他已经是满面寒霜。
“我是谁?月儿愿意告诉你就告诉你,如果她不愿意,我是不会告诉你,但我们光明正大,没有做过什么苟且的事情,你也无须介怀。”
“你与本王女人这般相见,却告诉本王无须介怀?”
他黑脸,虽看出他在克制他的感情,但是很明显还是怒气冲天。
“男女共处,也有无关风月,无关情爱,她爱的人不是我!如果她爱的人是我,我早已带她离开。”他说得冰冷而有气势,并且霸气十足。
为什么当初,赵天毅将我带走的时候,他没有这份霸气,如果当初他也是如此果断如此强势,我与他就不会无端有那么多纠缠。
“还有如果她爱的人是你,她搂着别人想的也是你,如果她不爱你,你搂着她,她还是想着别人,留得住人,留不住心是很悲哀的事情。”赵天逸俊美的脸带着一丝嘲弄。
“好好对她,我与她的确清清白白。”
说完他一个纵身,飘了下去。
楚庭奕也并不出手拦截,不知道是天逸的动作太快,还是楚庭奕走神,赵天逸轻松地从我们身旁消失,我凝望着他的渐渐远去的背影出神,这温暖还真短暂,但已经足够温暖我一个冬季。
“你从来没有这样看过我。”他说得酸楚。
我依然凝望着远方,虽然他的身影我已经看不见。
“你还是不肯跟我说话,刚才,我听到你们说话的声音了,月儿,我好久没有听过你的声音了,能开口对我说说话吗?”
这次他居然没有对我发火,现在他对我包容得有点过分,要是以前他一定发火了,我不希望他那样对我,我希望他狠点对我,冷漠点对我,甚至对我不闻不问,但他却没有。
我不吭气,站起来就准备往下面走,他已经走了,我留在这里已经有没有任何意义。
经过他身边的时候,他一把将我拉入怀里。
“你能不能别这样看我,你为什么就不肯再对我说话?你肯对他说话,为什么不肯对我说话呢?他就比我重要吗?为什么所有人在你眼里都比我重要?”他声音大了起来,脸上的表情有哀伤也有苦楚。
“放我走吧。”这是我回来后对他说的第一句话,声音带着无奈也带着渴望。
“为什么?为什么一定要我放手?”他将我搂得好紧。
“为什么第一句话就要离开我,难道没有其他话对我说了吗?难道就不可以再原谅我一次吗?”
“让我离开皇宫,让我自由地生活,好不好?”
“我不是不愿意达成你的愿望,但我想天天看到你怎么办?我无法让你再离开我,你不在我身边的日子,你知道我怎么过的吗?你知道什么是度日如年的感觉吗?”
“那你可以天天来看我,只要不住在皇宫就好。”
“那与留在我皇宫有什么区别?”
“有区别。”
“不行,我怕你在外面会跟他跑了,我不舍得。”
“你不会明白这段时间我的心情?你知道土其族叛变我有多担心吗?我不是担心他们能攻下天鹰,不是怕不能平反叛乱,而是怕刀剑无眼,会伤害到你,我真的很害怕,很害怕,害怕以后都见不到你。”
他每提一次土其族的叛变,我的心就抖一下,那是我心中永远无法磨灭的伤悲。
“为什么一定要战争,国与国真的无法和平相处吗?人一定要发动战争吗?”我茫然地问。
“势力均等的时候可以,势力不平衡的时候不可能。”他说得很冷酷。
“月儿,一旦开战你希望谁赢?”
“我不希望有战争?”
“这不可能?”
“土其族的敢发动战争与那个叫墨子轩的男子有关,不知道月儿知不知道?”
他突然提到二哥的名字,我身体突然硬了起来,我的二哥,为什么那么傻,眼睛酸酸的,我都刻意不去想,我都刻意要忘记,为何他还要提,为什么他硬是要在我的伤口上撒盐?
他找过我很多次,要求我将你给回他,他可以帮我夺取天下,但我没有答应,我想他应该也是拿这个来引诱他们,所以才发动战争,不过他的却是一个人才,是一个不错的对手,以后他投靠了哪个国家也会是一个祸害。
“你不用担心,已经不会了,已经不会了,他已经死了,他已经死了。”我想控制自己的情绪,但说完最后一个字我已经泪眼婆娑。
二哥的死永远是我心中的痛。
他沉默,也许他想不到他会死,也许他知道他的死对我来说是一个打击。
“他已经死了。”我终于忍不住嚎啕大哭。
“如果是我死了,你也会为我如此哭吗?”
“不会。”
他脸很黑,他喘着粗气。
“是你,是你,是你他才会死,是你害死我的二哥,是你害死我的二哥?”我发疯地捶打他。
其实我知道,害死二哥的不是他,是我自己,是我自己将他推上这条不归路,是我,只是我不愿意承认而已。
我在捶打他的同时,其实也在打着自己,那一捶捶似乎不是不是打在他身上,而是刺在自己的心上。
“墨子轩是你二哥?”他惊叫。
“是你害死他的,你还二哥给我。”我终于发疯地哭了起来,一直隐藏住的泪水毫不吝啬的洒在他身上。
“我不知道,我真的从来都不知道他是你二哥,对不起,对不起。”他紧紧抱着我,颤抖的身体诉说他的悔恨。
“对,我姓墨,我的全名是墨残月,他永远是我哥哥,他永远最疼爱我的哥哥,但他已经死了,你知道他死得多惨吗?”我凄然而笑。
“二哥死了,我再也看不到他,他说过会将我带走,但他始终是没有将我带走,他没有——”我大喊。
楚庭奕不再言语,只是默默地看着我在发泄,看着我在痛哭,看着我喃喃地叫着二哥的名字。不知道哭了多久,哭到累了,哭到没气,哭到没了眼泪,哭到不知道自己哭什么后,他抱起我回了寝室。
那晚他没有离开寝室,他紧紧抱住我,一直看着我到天亮,两个人都没有说话,但两个人的眼睛都睁着,黑夜中闪烁的双眼都带着疼痛。
离忧亭的事情后,他就这样与我不咸不淡地相处了半年。
小草青了又黄,树叶长了又落,寒风在起,冬天将要来临了,这半年我与他说的话实在少得可怜。
但他依然陪着我,他偶尔会抱我到外面,在月光下哼几句歌给我听,他许是只会唱这些歌儿,但他每次都很投入。
他的声音很好听,听多了会上瘾,我也从不评说,他以为我不喜欢,所以没有再唱,其实听他唱歌的感觉很好,
只是他的怀抱从来都没有暖过。
“为什么不唱歌了?”
“因为唱了不知道你有没有在听,有没有听进去。”
我不在吭声。
“别怨我,我只不想你离开。”
“但我只想离开。”
“为什么?”
“因为在你眼里,国家比我重要,霸权比我重要,因为在这里我要的你给不起?你给我的我不要。”
“做我的皇后?做我的女人?好吗?我只要一个女人,我从来都不贪心,可以吗?”
我依然没有答他,我等你回答,我会等到你说愿意,说完将我抱来起来。
“回去好吗?”现在他很多时候很多事情都开始征询我的意见,看我愿不愿意,但他也只是在小事方面征询我的一件,在他可以容许的范围内征询我的意见,他总能很好地把握这个尺度。
“为什么要一段简单的爱那么难?”在夜深人静的夜,在他沉沉睡去的时候,我总是轻声地问自己。
“即使你恨我入骨,即使你对我没有一点点爱,我都不会给你走,因为不舍得。”他在我耳边沉沉地说,原来今晚他还没有睡着。
同床异梦也许就是这样,大家躺在同一张床上,却各想着各的事情。
他将我进他怀里,我整个人就窝在他怀里,他细细密密的吻落了下来,他疼惜地抚我的发,我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