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没有资格拥有她。”
颜子俊冷着脸说,他身上的箭还没有拔出,那三根长长的箭依然插在他身上,也是那样触目惊心,原来他真的是被箭射穿骨肉了,怪不得那一刻自己的心是那么的痛。
黑衣包裹着他颀长的身体,他的脸上已经苍白,也许是失血过多,但他的眼睛依然熠熠生辉。
“月儿,你活着就好。”颜子俊脸上带着欣慰的笑,此刻他那灿烂的笑让阴晦的天空变得光亮。
“月儿过来!”
楚庭奕在唤我,他坐在高高的马上,睥睨着众人,居高临下,风采超凡,他永远都那样俊朗不凡,永远都那样卓尔不群。但我依然一动不动,那身影太清冷,太硬,让人不想亲近。
“月儿,回到我身边,从此就不会再有杀戮,从此不会又流血,即使有我都不会让它再出现在你的眼前。”
“我要带你看天上最美那轮月,我要带你到最美的卡喀那湖嬉戏,我要带你到最大最美的草原看星星,我带你去吃尽天下美食。”
楚庭奕向我伸出双臂,眼神充满期盼。
身后都是他黑压压的大军,天鹰国的战旗在猎猎风中迎风招展,似乎在嘲笑倒在血泊中的死难者。
“如果与我相伴的是与我携手一生的人,无论在哪个方向,天上的月都是最美的。如果是我爱的人与我相伴,在浅浅的小溪嬉戏我也开心快乐。”
“但可惜你不是我要守候的那个人,直到现在你都不明白,直到现在你都不明白我要什么?直到现在你都不明白什么是伤害?”
“我明白,我也知道,欠你的我会补偿给你,伤害你的请给时间我帮你疗伤。”
楚庭奕通红的眼睛带着愧疚,但也带着坚定,直到现在他都不明白有一些伤并是雪凝膏就可以治疗,有一些伤即使用了雪凝膏它还是会留下一条长长粗粗的疤痕,一夜提醒着你曾经的伤害。
“有一些过错是无法补偿的,只有失去才后悔,但等你后悔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身后赵天毅淡淡地说,但他平静的语气下,又包含着无尽的悲凉与哀伤。
像历尽沧桑的老人,在回顾自己一生时为自己自己做错的事而懊悔,又像一个医术高明的大夫面对垂死者时那种无力回天的无奈与无望。
赵天毅看我的眼神好奇怪,似有千言,似有万语,但动动嘴巴,却什么都没有说,我分明看到他眼眸深处隐藏的内疚与悔恨,此时他身上没有了往昔的暴涙,多了我从不曾见过的沉稳。
他也没有做过什么对不起我的事情,除了曾经要我做女奴外,但为什么他会有这种表情?如此愧疚,如此悔恨,如此痛苦!
“我现在还来得及补救,我也有能力补偿他,而你们不行!你们已经没有与我抗衡的能力了。”楚庭奕青色袍子在飞扬,他扬起眉大声地说,气势摄人。
“我不会再让她离开我,除非我死了,除非我流尽最后一滴血!”
赵天毅抱着我的手紧了紧,他粗糙的手臂有几处刀伤,血还再继续流,从他的手臂流到我的白衣上,犹如一条小小的河流。但他脸上没有闪过一丝痛苦,他用他坚毅的下巴抵住我的发,如此依恋,如此情深。
“赵天毅,人如果不交过来,我会如你所愿,让你流尽最后一滴血,让你无法看到明天的太阳!”
楚庭奕冷酷的声音在猎猎风中传得很远很远,那声音如刺骨的风一样寒冷。
疲惫的大军现在停止了厮杀,而他们才刚刚开始。
为什么他们都不问一下我想跟谁走?没有人问我想要什么?他们你争我夺的时候是否想过我?为什么我与他们同是人,他们都可以选择,而我只能静静地等待?等待决战完后胜利的一方得意地拉起我就走,而我却只有无奈地顺从,违心地微笑。
心未死,泪未干,往事如烟,又如何挥得去,我凄楚地看着那广袤的天空,问一句,为何要如此待我?
我用尽我所有的力气唱,用我的生命在唱,我希望歌唱完了,我的生命就结束了,在歌声中结束的生命多好啊!
但我的歌没有唱完,眼前就闪过一丝寒光。
一把尖刀往我心窝刺来,迅猛而不犹豫。我头脑没有反应过来,只觉得身体一飘,就已经跌在地上,赵天毅狠狠地将我抛在了地上。
而那明晃晃的刀,却直直刺进赵天毅的胸膛,面对这一变化,所有人都惊呼出声。
我抬头一看,寒光的尽头竟是一脸决然的赵天逸,我顿时惊呆在当前,我发梦都没有想到是他。
天逸,那个温润如春的男子,那个总对我温暖地笑的男子,那个温柔的喊我月儿,轻轻抚着我的发,我个在月夜吹萧的飘逸男子,那个带给我温暖的男子, 心中有什么轰然倒塌。
为什么?为什么是他要杀我?为什么要将我置之死地的是那个一直温暖着我的男子,那个一直带给阳光的男子?任何一个人拿剑刺我,我都不惊愕,我都不绝望,为什么是他?
我记得那天天上的月很皎洁,很美,淡淡的桂花香满怀,一个男子笑意盈盈地问: “你可愿意跟我走?”
那时他的声音如天籁一样,让人的心都静下来,他的声音带着蛊惑让我没有一丝犹豫地答: “我愿意。”
那一刻我是幸福的,那一刻他的眸子亮晶晶的,脸上漾着阳光般的笑,他轻轻牵过我的手,是那样的温暖,而我的心是那样的欢喜,脚步是那样的轻盈。
为什么要是他?为什么那他那明晃晃的尖刀会向我刺来?
“你怎么那么傻?你知道我不想你死,我不想你死,你是在报复我!”赵天逸抱起赵天毅哭,梨花带雨般,脸上的悲痛,凄惨的声音让人动容。
“天逸,我不怪你,在皇兄眼里你永远是我最爱的皇弟,无人可替代,但是你不应该伤害她,她是我生生死死想要护着的人,我欠她的太多太多。”
“我也不想伤害她,但我更不愿意看你流尽最后一滴血,是我杀了她,让他们来恨我。只要她不在了,你就会离开,你就活下去,如果她活着,你是不会舍她而去,这样你只有死路一条,我这样做是残忍,但即使只有一丝机会,我都要让你活下去,如果有地狱,就让我下地狱吧!”
“天逸,我欠她太多太多,即使耗尽这辈子都还不清,但为什么你还要我欠你?我已经无力偿还了!”
“是我欠你,是我害了你,是我亲手杀了你。”赵天逸凄厉而疯狂的笑声响彻四野,除了他的笑声哭声,周围一片死寂。
风在吹起,当哭声变成哽咽,赵天逸面如死灰,眼神绝望而痛楚。而胸口的血汩汩流淌的赵天毅睁着迷蒙的眼睛寻找着我,带着依恋,带着遗憾。
不知道为什么此刻我的心抽动起来,很痛很痛。
赵天毅的白袍已经染满了鲜血,那刺眼的红让我目眩头晕,我不要这样,为什么看到他血流如注的这一刻,我的心会如此痛?似乎那刀就是刺在我身体上一般。
他的眼睛充满期待,他的手无力但依然努力地张开。
“过来呀——他叫你过来呀——”天逸撕心裂肺的声音在战火纷飞的战场上响起,说不出的凄凉与绝望,他一边手忙脚乱地帮他包扎,一边凄厉地喊着,他颤抖的双手告诉我们他是多么的慌乱。
整个战场没有一丝声响,连风也静止了,为什么我的双脚就是迈不动?我的心明明想过去。
他的眼睛迷离,涣散。
“璃儿——璃儿——”赵天毅轻轻的呼唤。
我的心在一瞬间停止了呼吸,我跌倒在地,眼睛睁得好大好大。
他唤我璃儿,他脸上浮现他熟悉的笑脸,一样笑得那么灿烂,只是没有声音,他一直是笑得很大声,很大声,传得很远很远。
“璃儿,如果你变成里泥土,我会成为草原,长满绿绿的小草,永远陪伴着你。”
“如果你成为一个美丽的湖,我会变成春风,我要吹皱一湖春水,扰乱你的心思。”
“如果你变成了人,我愿意变成一个伟岸男子永远守护着你,爱着你,宠着你。”
“如果你变成残月,我变成赵天毅守护在你,但现在不行了,等我记起你的时候,上天没有给机会我留在身边。”
赵天毅艰难而固执地说着,声音沙哑无力却又无比清晰传进我的耳中,敲打着我的心,刺痛了我脆弱的心,真的好痛。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连一丝机会都不给我?”他梦幻般的声音轻轻在耳边响起。
“几百年了,兜兜转转几百年了,我找了你几百年,几百年,为何你不曾看我一眼,为你不再爱上我,你真的不再爱蒙俊了吗?你真的已经忘记蒙俊了吗?你真的不要俊了吗?我是蒙俊啊!”
赵天毅的眼睛逐渐迷蒙,如笼上一层水雾一般。
“天佑由我一手创立,耗费了我所有心血,它是我把自己爱的女人拱手让人换来的帝国,今日败在我手中,也许是天意。”
赵天毅的口里突然喷出一口血,丝丝缕缕的血从口中流出是那样的惊心。
“但兜兜转转几百年,我都没有找到你的,原来你还是不原谅我,我不甘心啊!”
“蒙俊——蒙俊——”我终于如梦初醒,向他冲来过去,可惜他伸开的双手已经垂下,可惜他眼睛已经没有神采。
我发疯地摇他的身体,但他却不再叫我一声。
漫天纷飞的雪天,一个白衣男子抱着我说每年的第一场雪都会陪着我,但他年年失约,年年不能陪在我身旁。
战火弥漫,他绝望而含恨地倒在冰冷的土地上,他张开的双手始终等不到我的拥抱!
“我是璃儿啊,我是璃儿啊!你叫我一声,我等了几百年就等你唤我璃儿呀,你答应我的,你答应带我去看雪的,我答应我的,你答应每天第一场雪都陪在我身边,你答应璃儿永远守护在我的身旁,为什么你总是食言,为什么你总是说话不算话!”
“蒙俊,你是在报复我,你是在报复我,是吗?当年我在你面前死去,任你怎么叫,我都不曾睁开眼睛看你一眼,今日你也离我而去,任我怎么叫你也不肯离我而去吗?”
你为什么要如此残忍的对我?
我绝望地在这片洒满鲜血的土地上发疯地摇动他的身体,发疯地嚎叫,希望叫他唤醒,希望他再唤我璃儿。
身体还有温热,但他已经没了气息,他一动不动地躺在冰冷而陌生的土地上。
没有你,这世上还有谁唤我璃儿?几百年了,我们才刚相遇,我都还没来得及说恨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