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1:一进宫门深似海,此生无相见时(颜子俊)
我是阿塔国的三皇子颜子俊,从小到大我就被逼吃很多药,那药很苦很苦,每次我吃完药后总是感到很虚弱,并越吃越弱,越吃越瘦,身上总是有着一股药味,怪怪的。
从小我就没有朋友,皇兄们都不肯与我玩,皇妹们都离我远远的,他们说我臭,他们说我有病,不久就会死,死了就会变成厉鬼出来害人,我很害怕。
跑回去问娘亲,娘掩面掉眼泪。
从此我就不敢再问,母亲给我吃什么我就吃什么?母亲也总爱抱着我,怀抱很暖,但她却很少笑。
她总在我沉睡的时候在我耳边说:“怎么偏偏就生在帝王家,如果是寻常百姓家的一个孩子就好了,找一个相爱的姑娘,一生厮守,一生平淡而幸福,可惜了。”
娘轻轻的叹气总是在我耳边响起,以致童年的我梦中总是听到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气,听得我心里一颤一颤的。
其实每次娘在我身边说话的时候,我都清醒着,但我闭上眼睛不吭声,静静地听,我知道了后宫女子的无奈,尤其是我娘这种身份不高的深宫女子的悲哀与寂寞,她每天晚上都有很多很多的话对我说,每晚她都流很多很多的泪,当滴滴冰凉的泪滴落在我的脸上,我的发上,我的心也变得很凉。
每次娘说着说着睡着了,我都会无声地哭泣,为我可怜的娘。
娘是为了我,一身傲骨的她四处奉承,夹缝里生存,她从不希望能得到圣恩,得到我父皇的爱,因为她知道她的容颜总比不过一批又一批新选进来的秀女,只是我不知道原来她的心早已遗落在他方。
她只希望所有人都对她不屑一顾,这样所有人对他的儿子也不屑一顾,她不需要我显赫一生,流芳青史,只希望我能在这吃人的深宫里平安的长大,快乐地成长,但在这高高宫墙包围着的笼子里,又怎能快乐?
从小我就萌发了一个愿望,总有一天,让我的母亲昂首挺胸站立在众人之前,让众人跪倒在她身旁,她从此不用再低眉顺眼,不用再强颜欢笑,我要她仰首挺胸,我要她肆意地笑。
所以我要让自己变得更强,变得有权变得强悍。
母亲以我得到传染病为由,请求父皇赐我们母子出宫治疗。
父皇答允了。
从此我们就海阔天空,笑脸重新回到母亲的脸上,她笑得很舒心,笑得很甜,我从来没有看到她这样笑过,在这里我开始练习武功。
医治我的大夫,他也是我的师傅,他不但医术高明,武功也很高强,并且是一个难得一见的美男子,他比我父皇还要英俊,后来我才知道他很爱我娘,为了我娘,一直孑然一生,孤独终老。
他看我娘的目光总是很柔很柔,这样的目光我从来没有看到父皇有过,母亲看他的眼神也很柔,这样的目光在宫中我也从来没有见过。
我曾对我娘说: “如果师傅是我的父亲就好了!”
娘无奈地摇摇头说: “那都是命,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命,俊儿以后不许这样说了,被别人听到会被杀头的。”
从此我知道并不是什么什么都能说,有些话说了会被杀头的。
师傅对我近乎溺爱,看我的目光与看我娘的一样,温柔中带着爱,但对我却极其严厉,而我为了变得更强,为了能保护自己爱的人,我很努力练武,扎马步扎到腿都几乎断了我都不喊一句,手磨伤了皮,膝盖流血我也从不放弃。
我有一个师兄,一个师弟,一个师妹,师兄叫枫黎,比我年长一岁,师弟是于丹,师妹是一个可爱的女子,她叫小思,我们都很喜欢她,她笑的时候有两个甜甜的酒窝,她从小就喜欢缠着大师兄枫黎,枫黎走到哪里她跟到哪里,像一条永远都甩不掉的小尾巴,脸红扑扑的,很是可爱。
而我总是开玩笑说小思是枫黎以后的新娘子,枫黎总是打我,但脸却红红的。
他说她那么小,她是那么的纯,他当她是小妹妹一般,没有异心,但这个谁知道呢?说不准晚上还想入非非,巴不得抱着那柔软的身体入眠呢?我发现我年纪不大,想的东西还挺那个,没办法,男人嘛!谁不想这个。
他们都是师傅捡回来的孤儿,所以师傅对他们来说既是恩师也是父亲,其实我何尝不是呢?
如果可以,我愿意师傅是我的父亲,我愿意师傅是我娘的夫君,如果这样,我娘就不会走过那么孤独,那么寂寥的一生。
在这里我一住就住了八年,这八年是我一生中最开心的日子,我相信也是娘最开心的八年,这八年我回过几次皇宫,但都将脸涂的蜡黄蜡黄才回去,也不知道师傅给什么药给我吃,让我咳嗽连连。
结果我回去后,父皇远远看了我一眼,就厌恶地走开了,从此对我更是不闻不问,叫我在外面休养好才回来,我知道他是怕我将病传染给宫里的人。
从头到尾,自始至终,他都没有看娘一眼,其实娘是一个很美很有才情的女子,只是为了我,为了装在她心中的男人才掩藏锋芒,才总是低眉顺眼,素颜朝天,在这个花红柳绿的后宫,多美的牡丹也有花褪残红的时候,何况像我娘这种静静开放的百合有何人在意?有谁怜?
我很心疼娘。
在学武方面我是一个奇才,八年过去我的武功已经与师傅相差不多,师傅总是慈爱地看着我,柔情地看着娘,我不明白娘怎么就看不到,师傅的样貌与父皇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
父皇风流薄情,也霸道,而师傅俊伟英气而气质高雅,其实那时的我怎知道身为帝王女人的无奈与绝望。
我曾见过一次娘泪流满面地对师傅说: “这是命,太迟了,太迟了。”
他们眼里的爱上刺痛着我年幼的心,我想也许娘与师傅曾经是相爱过的,可惜被无情地拆散了。
普天下,谁敢抢王的女人?即使王已经不爱那个女人,那个女人也要守着他终老,而母亲有我,她更不可能洒脱地与师傅一起。
他们注定有缘无份,看着他们爱得那么辛苦,受那么多煎熬,我很是难过,我想以后我不要爱上任何女人,爱上了就要与她白首偕老,不离不弃,我不想她成为第二个娘。
我也不允许我成为我那薄情的父皇那样的男人,整天一大堆女人围着他转,但都不知道里面有没有他用心去爱的,不知道他心里有没有像师傅那样的爱,也许身为帝王的他,根本不懂得什么是爱?
我在宫外与师傅相处的日子也许是我人生中最快乐的日子吧!
后来父皇召我回宫,也许年纪大了一点,他开始念及亲情,而我已经长大成人,师傅和母亲知道后,沉默了很久很久,两人似在一夜中老去。
一进宫门深似海,此生无相见时。
师傅担心我们在宫中受人欺负,要枫黎和于丹进去与我共同进退,将近十年的相处,我们不是兄弟,却更似兄弟。
为了母亲,我一定要让自己变得更强,为了不引起太子势力的注意,我假扮好男风,假扮一无是处,身体虚弱。
而一边去努力扶植自己的势力,我知道在这样的环境要生存,不能靠亲情,不能靠怜悯,必须靠自己的双手。
也许这帝王家本身就没有亲情。
我与母亲的命运只能掌握在我的手里,这阿塔国迟早是我的,因为我发现皇兄的确没有什么过人之处,他成王,只会让这个国家迅速衰弱下去,甚至加速其灭亡,因为我已经感受到两自另外两国的压力,他们的国力增长得很快,而父皇与皇兄却浑然不觉,如果这样盲目尊大下去,只会自取灭亡。
我身边的人越来越多,我的势力越来越大,而皇兄却懵然不知,只会风花雪月,这个国家到了他的手里岂能长久,因为他连我都没防住。
这个时候没有人可以再欺负到我,但娘却整天郁郁寡欢,一个风雨飘摇的夜里,她握住我的手说: “她要走了,她终于可以离开这里了,只是她舍不了我,舍不了他。”
她的双眼有离去的决然,也有对生者的依恋。
我想是这座阴暗的皇宫让她决然离去,她活得太苦太寂寞,也许我与师傅让她不忍离去,她就是在离与不离之间苦苦挣扎,终于还是有一天抵受不住煎熬,残忍地抛下我走了。
从此我更厌恶这寒冷的后宫,讨厌它的薄情,讨厌它的阴暗。
娘死了了,对我来说是晴天霹雳,一直支撑着我的一片天倒塌了下来,我不知道我一直那么努力是为了什么,我曾经很彷徨,很无助,找不到出路。
对父皇来说,他只是死了一个连名字都有点陌生,连面容都有点模糊的女人,根本不值一提。
而师傅在得知母亲去世后,一夜白头,不久也离我们而去,有他相伴,娘在黄泉路上就不会寂寞,就不会害怕,就不会因看不到路而跌倒,因为有师傅温暖的手牵引着她。
我们师兄弟四人似乎都一夜之间成了孤儿,成了无依无靠的人,只能相互靠着一起取暖,在多少寂静的夜里,我们就是这样相偎相依,从相互凝视的眼眸中找到好好活下去的勇气。
我们不是亲人,却胜似亲人,生死相交,福祸相随,是他们让我走出悲伤,即使母亲不在了,我也要为她而强大,她在天堂里一定不愿意她的孩儿受到欺负。
失去亲人后的一段不短时间后,我走了出来,从此我发现再也没有什么事情让我觉得害怕,再也没有什么事情让我觉得忧伤。
我真正长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