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她失神的模样,白墨寒蓦然牵起她的手,声音温软低沉,“咱们去庙里给他们上柱香吧。”左右都来了。
“走。”苏酥任他牵着。
两人行至菩萨像前齐齐跪下,诺大的塑像伫立眼前,徒添一丝压迫感,打扫的姑子看到二人要跪拜,忙取来软垫递予他们。
苏酥阖眼双手合十,姿态前所未有的虔诚——
一拜黄泉路上有人陪伴不再孤单。
二拜奈何桥上莫要回首情衷错付。
三拜饮了孟婆汤后来世再无瓜葛。
宜秋,你需得把我忘彻底了才好。
静默的上了香后,她又替身边的人求了几个平安符。
出了寺庙二人心有灵犀都没再说话,相携而下,她的脚步比来时还要虚乏轻晃,白墨寒不得不伸手搀她。
终于安全下山。
苏酥回头望了眼掩映在一片飘渺云雾中的庙宇,心里空落落的,以后,每载都要多来几次才是。
松开她的臂,白墨寒循着她的目光望去,“回去我让刹时常照顾这边,再供奉些香火钱,每年燃上一盏长明灯,想来她在天上会看到的。”
苏酥朱唇半张,轻飘飘的说:“但愿如此吧。”
来时的马车早早停在东边树下,两人上车后,白墨寒朝外头的刹简单交代了几句,“回苏府,再回皇子府。”
翌日下了早朝,皇帝身边的公公在仪门处拦下白墨寒。
“四皇子这边请,皇上有事想同皇子商议。”
白墨寒挑眉,大清早能有什么事儿?
“公公可知道父皇所为何事?”他想了想问,没有挪开步子。
公公欠身摇头,皇上的事儿,他一个下头的人怎么会知道?
“罢了,随你走一趟。”
白墨寒跟在他后头,没一会就来到御书房外,平日紧闭的大门竟开了,里头打扇的宫人盈盈出门,行了礼后便走开。
白墨寒思索一阵后还是跨过门槛,书房里静悄悄的,刚走到里间,他便听闻几声沉沉的叹息声。
脚步一滞,探头去瞧,只看到白荣正对着桌面上一盘棋频频摇头。
离下早朝不过才过去半个时辰,怎的还下起棋来了?
正巧白荣也朝这边望来,看到人来了不禁抬手唤他。
“快过来陪父皇对弈,许久未见你进宫了。”
白墨寒险些失笑,仔细算算也不过才四日而已。
如此想,还是老老实实走去,“近日儿臣府上事物繁多,耽误了入宫给父皇请安,是儿臣的不是。”
“无妨,既有得忙便忙吧。”白荣对此倒是宽容得很。
“只是朕不知你在忙什么,可否说来听听?”
他这一问,白墨寒脸上显出不自然的表情。
他忙什么,自然是在忙着调查寺庙那伙人究竟是谁派来的,与此同时还要照顾着苏酥那丫头,整日两头跑能不忙么。
在没弄清楚事情之前,白墨寒斟酌一二还是觉得暂时不提为妙,故而笑笑摇头随意找个由头糊弄了过去。
“父皇近来忙于朝政,儿臣未能替您分忧。”他有些惭愧。
撇过头时看到案上几本摊开的折子,旁边还有一摞摆得歪歪斜斜活有要倒之趋,顿时明白皇帝为何找自己来下棋。
“什么分不分忧的。”白荣捏着黑子的手顿了一下。
“近来朝政确实不稳,他们都当朕看不见,暗地里开始站位拉帮派,可朕清楚得很,只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
“既然父皇知道,为何不严惩,一味纵容助长其气势。”白墨寒反问。
白荣不是不知道这个理儿,可也不能将那些人都发落了,毕竟里头少不了白石寒掺和。
儿子所作所为他都略有耳闻,不过是念在其未犯大错的份儿上没过问。
若真要严厉起来,朝中没几个人能全身而退。
“朕知道他们都等不及,暗里蠢蠢欲动有不少小动作,可朕能如何,一味打压反而不得人心,更何况现在储位未定,那些人的心思就更活络了,若朕再有大动作,免不了会让他们有危机感。”
白荣没辙,视线从棋盘移到案上的折子。
白墨寒则冷冷道:“那些个人终究是要有个了断的,父皇又何必心软。”
与其让他那个二皇兄拉拢人心,倒不如现在就出手将其打压,以防后患。
“朕也想过如此,”皇帝说话之间把手中的棋子放下,目光流露出一抹仁慈之色。
“你二皇兄也有动作,朕如何处置他?”
原来是担心这畜牲呢!
白墨寒原本还觉得父皇是个铁腕子,现在这想法被他一句话给打散了。
以皇帝的性子来看,现在白石寒暂时还没什么危险,白墨寒不免有些沮丧,想到二皇兄还能再兴风作浪一阵,像吞了只苍蝇似的难受。
“父皇宅心仁厚,况二皇兄也没酿下大错,若无缘无故处置人,朝中的言官们又要不乐意了。”他淡淡道。
白荣对这话很是赞同,“说的极是,这也是朕近来所忧虑的。”
“事情总有个解决的办法,父皇尚且不必担心,下头三省六部各司其职,想来那些有想法的人掀不起什么风浪,父皇只管好好养身子才是,少为他们劳心伤神。”
白墨寒看皇帝面露倦容,不忘劝慰。
“朕知道你为朕好,现在也只有你能与朕说上两句话。”白荣捋着胡子温和道。
“其他的人朕信不过,也说不到一块儿去。”
能替他排忧解难的人少之又少,偌大的皇宫,他却觉得空得很。
白墨寒接过他递来的棋盒,笑笑不说话。
苏府。
从寺庙回来后,苏酥也想开了,这几日借着散心修养为由没再去胭脂铺子,碧翠看主子心情好了不少自然也开心。
“小姐这绣功当真是越来越好,看着活灵活现的煞是好看。”
碧翠边替她理线边指着她指尖下的双龙称赞。
苏酥虽幼时接触女工晚些,可秉承着这方面的天赋,绣出来的东西倒不比专业绣娘的差。
今儿天好,她特地来让碧翠把东西拿到外头的树下来做,只没绣几针,这丫头就叽叽喳喳个不停。
“你啊你,一日不夸我是不是闲得慌?”她没好气的截了线头,换另一种颜色的绣线。
碧翠很是委屈,“小姐这是什么话,我是看真绣得好,这才想着说两句,您倒是不乐意,以后奴婢再也不说了。”
说罢,一副佯装生气的模样。
苏酥瞥了她两眼,兀自拿起剪子。
“最近铺子里的生意如何?”她全神贯注盯着手下东西。
“奴婢日日都去,生意和以往一样,铺子里一切正常,没有捣乱的人。”碧翠说的倒都是真的,“小姐大可放心。”
苏酥闻言放心,心想白石寒最好不要动她的铺子才好。
上午的日头大,没一会子阳光便照到了树下来。
两人正要把东西搬到屋子里时,冷不防瞥见一人。
白芷寒冷笑着朝两人踱步而去,脸上满是不屑。
苏酥皱眉低声朝碧翠问:“她怎么来了?”
这里是苏府,难不成几个家丁都拦不住她?
碧翠也是好生奇怪,对于不善之人造访,第一反应就是站到小姐身前做出一副护主的模样。
“紧张什么,我又不会把你们吃了。”白芷寒看一主一仆眼里皆流露出防备,不由嗤了几声,“小家子气的,也不知道他看上你什么地方。”
只这一句话,苏酥迅速拉下脸来。
“这里不欢迎你,你还是走吧。”碧翠忙着送客。
白芷寒带着丫鬟走到她身前,姿态高高在上,“你主子都还没说话,你个做下人的倒是多嘴。”
什么毛病?
碧翠被她这话塞得满脸通红,回身望了一眼苏酥,神情委屈得像在求救。
苏酥却出乎意料的说:“碧翠,不可无礼。”
这下白芷寒越发高兴了,眼里的轻蔑显而易见。
对这番胳膊肘往外拐的行为感到不解,碧翠红着脸摇头,“小姐,您忘了她之前是怎么对你的?”
苏酥当然没忘,只不过俗话说得好,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白芷寒此番来定不会有什么好事,与其和她做口舌之争,倒不如懒得理为妙。
她拉起碧翠的手道:“走吧,咱们回屋。”
刚走没两步,后头的人又是一声娇笑。
“呦,绣花儿呢,还是双龙戏珠的花案。”
白芷寒纤纤玉指捏起桌上的绣布,双手落在上面的绣花上,“真是好看得很,不必宫里绣女绣得差。”
那她同绣女比,也算是抬举她了。
苏酥宛若未闻正要走,白芷寒瞧见又连忙道。
“双龙戏珠,只可惜你怕是没这么好的福分如同这布上龙。”
听着她阴阳怪气的语调,苏酥捏着拳头看她,“你到底什么意思?有话就说没话就走。”
见她终于生气,白芷寒颇为得意的抬颔迎上她不解的目光。
“没什么意思,说说而已,四皇子若是当不上皇帝,你可不就当不成这其中的一条龙了么?”
苏酥盯着她,好在这里是苏府,若是被宫里的人听了去,白荣还能饶得过她?
这种大逆不道的话不是谁都敢说的,既然她不怕死,苏酥又有何惧。
“当不当得非你说了算。”苏酥答得很是温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