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不是我说了算的,可你要明白,父皇还未立储,二皇子才智不在四皇子之下,二人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我不过是好心,给你提个醒罢,着急什么。”
白芷寒依旧是雷打不动的悠闲。
苏酥眼下算是懂了,这人今日来就是说废话的。
不等她答,白芷寒又笑吟吟的说:“你也不想想,四皇子要是真当不了皇帝,你以后的处境会如何。”
“怎么样也轮不上你管,我能和四皇子在一起非为财为权势,你若是想挑拨离间我劝你还是省省力气,苏府没有入得了您尊口的茶水。”
苏酥摸了摸鬓角的碎发答。
就算白墨寒真的不能登大位,她依旧不会离开。
眼角她丝毫没有动摇,白芷寒强自稳住心神,说得倒是好听,这年头还有哪家女子不喜钱财不爱权势?
“苏小姐这话未免说得太过绝对,现在朝中局势不稳你也不是不知道,到头别怪我没提醒过你,爱错人可是要付出代价的。”
白芷寒趾高气扬的看着她。
苏酥对此不由笑出了声,“敢问公主究竟年芳几何?”
在旁边听得欢的碧翠不禁跟着笑出声,暗忖她到底不是正经的皇室公主,说出的话如此不得体。
白芷寒莫名懊恼,“你问这个做什么?”
“无事,女子家不宜把爱恨情仇挂在嘴边。”
苏酥正色道,看这对面的人脸色由青转紫,由紫转黑,心情好了许多。
不曾想她这样伶牙俐齿,白芷寒气得涨红了脸。
什么情爱不能挂在嘴边,简直是无稽之谈。
“你等着瞧吧,得罪了我和我二皇兄,日后你没好果子吃,父皇现在身体越发不好,看看究竟是谁能荣登大座。”
白芷寒正在气头上,自然什么都敢说,“口口声声同四皇兄在一起什么都不求,我倒要看看,他一无所有的时候,你待如何。”
苏酥听得莫名其妙,受不了她喋喋不休继而开口。
“我只是个目光短浅的人,确实没想长远,我只求能同四皇子在一起罢,其他的不曾想过。”
若人人都要像她白芷寒一样,做事情定要讲究目的性,想来这一生都不会快了。
“你就这么有把握他回初心不变一直只有你一人?”
白芷寒为她这无所求的精神感动的同时,又笑着问。
“你一个无权无势的民女,何以当上皇子妃,就算四皇兄对你情真意切,来日府上也绝不可能只你一个女眷。”
更何况白墨寒得皇帝看中,他将来的正妻可以是功臣后代,亦可以是远疆的公主,但绝不可能是一个寂寂无名的女子。
就算他不顾皇家脸面,皇帝又怎会轻易准许自己的皇儿娶普通女子?
白芷寒勾起唇角冷笑,心道苏酥啊苏酥,日后看是你遂愿还是我。
她的话句句如尖刀刺去苏酥的心里,剜开了一大道深深的口子。
苏酥低垂着眸一语不发,生平第一次恨自己没出生在一个显赫的世族大家里。
有了能配得上白墨寒的身份地位,今日也不会遭到白芷寒这番羞辱。
“醒醒吧,四皇兄根本不会娶你。”白芷寒轻蔑一笑,凝眸深深的瞧着她。
“嫁出去前需得看看自己几斤几两,免得惹人笑话。”
苏酥确实也知道自己身份卑微,特别是同眼前这个人比起来。
故而她无话可反驳,只能干站着任白芷寒说道。
“如果你没什么要说的,就请回吧。”待对面的人说得累了,苏酥撇过头朝碧翠望了一眼,勉强挤出一个微笑,“碧翠,替我送客。”
“是。”
碧翠早就看不惯她杵在这里,抬手就要请人出去。
白芷寒知道方才那话戳到她的痛处了,一时洋洋得意的咧开嘴。
“好好想想我说的话,别晚了才悔不当初。”
苏酥倒不是怕白墨寒会变心,只怕别人的非议罢了。
议论她倒是没什么,议论他就是不行。
“我们的事不劳你费心,若真有那一日我也不会放弃,我同四皇子只有死别再无生离,你且放心等着我二人喜结连理那一刻。”
苏酥不卑不亢的回答。
竟是连喜结连理都想到了,白芷寒心里的厌恶感因她这一句铿锵有力的话而变得愈发深重。
一个年纪尚比自己小的人,如何能这么肯定的说出这种话来?
嫉妒心作祟,白芷寒边冷冷看着想上来“送客”的碧翠边嘲讽道。
“苏小姐想得倒是完美,可四皇兄既生在皇家,身不由己,我劝你还是歇歇吧,来日方长的没个定数,莫要竹篮打水一场空才好。”
配得上白墨寒的是她,而不是不知天高地厚的苏酥。
“公主说了这么多还不够么,我家小姐都不在意,你这般多管闲事算什么!”
碧翠看不得她高高在上的做派怒道。
打从她踏入这院子以来就没说过一句好话,碧翠心疼自己主子,眼下自然把规矩都抛置于脑后。
白芷寒看她这奴婢都敢同自己顶嘴,顿时好没面子,指着她一字一句说。
“别忘了自己的身份,我怎么样还轮不上你来说。”
“我家小姐如何也用不着您来操心。”
碧翠极少同人起争执,这会子激动得很,没皮没脸的人她以前见过不少,可从未见到过像白芷寒这样的。
“若您以后还想来苏府,请对我家小姐客气些,若让四皇子知道您今日这番话,恐怕遭殃的是你。”
皱着眉头走到主子身边去,碧翠细声安慰。
“小姐莫要同她多费口舌了,咱们还是回屋去,这里风大。”
苏酥正有走的意思,路过白芷寒身边时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白芷寒看两人都没有要理睬她的意思,登时火冒三丈,若不是有丫鬟拦着,急得差点上去拦下两人。
“主子别生气,为她们气坏身子多不值。”丫鬟拉着她的手臂。
白芷寒想想也是,看着远去的两道背影兀自发笑:我看你们还能得意到几时。
她现在已经同白石寒联手,假以时日太子之位定是她二哥的,至于白墨寒么,到时候还不是得老老实实把她抬进府里。
当下再同苏酥说那些有的没的,有什么用?
“没用的。”
御书房里,皇帝咳得嗓子眼疼,好一阵子才回过气儿来。
“前些日子御医开了不少方子,朕喝了药后还是没用,老毛病喽。”
白墨寒看父皇脸色越发差,心里不免担忧,这才不过下了两盘棋,他便咳得这样厉害,平日他不在时岂不是日日都这么咳着?
“太医院那头的人究竟是怎么开方子的,父皇都咳了好几日怎就是不见好。”
白墨寒面露不悦,“儿臣这就请他们过来看看。”
皇帝闻言摇头,“无碍,上回许太医给朕请脉时说是天气的缘故,近来天气干冷,朕的嗓子又一直不好,这才咳嗽不止,想来再喝上几副药过几日就好了。”
他说得不甚在意,话音刚落又是一阵猛咳。
那许太医是太医院医术最高明的人,他说没事当然是没事的。
“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其他的太医怎么说?”
白墨寒拗不过他,只好悻悻坐回棋盘边。
皇帝正值壮年,本来就不愿意承认自己的身子有大毛病,眼下自是坚定的摇头。
“其他人么,也都说朕这是老毛病了,非一朝一夕可调理好的,日后多注意便无大碍的。”
白墨寒将信将疑,不好再说什么。
“难得你关心朕,来,再陪父皇下几盘。”
白荣看着棋盘上自己的黑子阵已被对方破了去,不甘心的将棋子都打散。
“以前怎不知你棋艺精湛,今日都连赢朕好几回了,跟哪个师傅学的?嗯?”
白墨寒不好意思的重新拿起棋盒,“父皇谬赞,您忘了儿臣自小喜欢下棋,许多人都不是儿臣的对手。”
经它这么一说,白荣脸上的笑容一滞。
他怎么不记得有这事了?
许是思虑过多,关于两个儿子以前的事,他大多都给忘了,近来又频频用药,记忆力也似有所减退。
白荣叹息之际,收起了脸上的笑。
“父皇怎么了?”白墨寒看他久久不落子,狐疑的抬起头来。
这一看,发现父皇略显疲态,脸上盘亘着的深浅不一的皱纹都是岁月风霜的痕迹。
皇帝倏的颓然放下棋子,猛的咳起来。
“咳……咳,朕一直不承认自己老了,就是想着我还能在这个位置上多坐几年,可眼下局势不容乐观,他们都逼着朕,逼着朕立储,逼着朕把权利都分散下去……”
这江山社稷是他的,他又怎容得旁人觊觎。
“咳……咳咳……”
“父皇注意身子!”
白墨寒看他咳得厉害,忙取出帕子递过去,收回来时蓦然瞥见上头有一两点猩红。
他愣了半刻,转身冲门外的人斥道:“宫里的太医究竟干什么吃的!”
怎么会……
父皇身子骨虽不如从前,可也不至于呕血啊。
白荣看他忽然发这么大脾气,虚弱的抬起手,“怎么了,我不过是咳得厉害些,过些日子就没事了。”
捏紧了帕子,白墨寒回头打量着面如菜色的父皇,心口泛起一阵酸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