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派来传话的小厮站在苏酥面前,一脸的自信得意,仿佛今天苏酥是非答应不可了。
其实白石寒哪是派他传话?不过是派他来商量合作的事,甚至是来通知苏酥的。
毕竟现在的苏酥已经没有了选择的权利,她想要救回自己的胭脂铺,不管是天灾还是人祸,都不该赌上自己的心血。
他知道,无论如何苏酥都会答应的,即使她再不情愿。
苏酥的性子一直这样,虽然算不上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却也是为了保住自己想要保住的,可以放弃一切。
这次的事情来的突然,是她从不曾想到过的,自然连一条后路都没给自己留下。
“掌柜的,隔壁的胭脂铺出事了,听说是运送胭脂的马车翻入了河道,一车胭脂全泡了!”
一大早,丫鬟就匆匆忙忙赶来向赵心妍报喜,虽然于他们暂时还没有任何好处,但这便是他们能够东山再起的象征。
“你听谁说的?”
她一改平日里愁眉苦脸的模样,悠闲淡然的问道。
或许这确实是个好消息,足以让她忘记自己现在的处境究竟有多么艰难。
“全都传开了,他们还说这回苏家的胭脂铺彻底翻不了身了呢!”
面对赵心妍的明知故问,丫鬟依旧耐心的回答着,她还在暗自高兴是上天助了他们一臂之力,其实一切都不过是赵心妍的早有预谋罢了。
“是啊,真的没机会再翻身了呢。”
她显得更加淡然,伸手端起一旁的茶杯,低头品了一口,尽管不是什么好茶,也被她的好心情衬托为世上最醇厚可口的茶了。
其实在那个动了手脚的车夫眼看马车翻下河道,回来禀报赵心妍时,她就知道这件事错不了了,但再次听到这个消息,她还是忍不住大笑出声。
“可她只需要赔些银子便是,难道她们经营了这么久,还拿不出这点银子吗?”
丫鬟并不明白赵心妍在高兴什么,如今苏家的胭脂铺还好好的在隔壁待着,并没有关门,也没有什么人上门闹事,为何就翻不了身了?
“你以为只是赔点银子就能了事吗?”
赵心妍轻哼一声,对着满脸疑惑的丫鬟摇了摇头,凭她的脑子,想要摸透这些事将会引发的后果,还为时尚早。
确实,一旦事情传入京城,便有更多人知道苏酥的胭脂铺不守信用,马车也翻入了河道,却不知及时补救,况且那些富家小姐哪是这么好打发的?
只怕到时候苏酥就百口莫辩,等着被扣上各种帽子,胭脂铺也要停止经营了。
她不懂,赵心妍也不必解释,跟着自己,需要用心留意的地方还多得是,往后她总要自己发现,若是事事都等着自己来告诉,岂不是随时会被敌人利用?
这也是赵心妍信不过她们的原因,既没有聪明的头脑,还想要知道更多内幕,抵不过别人几句话,恐怕就就全都把事实吐了出去。
“苏小姐,苏小姐?”
见苏酥一直发呆,也不肯回答自己,白石寒派来的那个小厮忍不住出声唤她。
陷入沉思后,苏酥几乎忽略了周围的一切,包括注视和谈论的声音,毕竟是否要合作,她需要仔细考虑考虑。
“小姐,你怎么了?”
翠碧看着苏酥如此模样,心里也开始慌乱起来,她知道胭脂铺倾注了苏酥的全部心血,让她就此舍弃,是绝对不可能的,但要与白石寒合作,也是一件她极其不情愿的事。
可思来想去,这或许就是目前能够解救胭脂铺唯一的办法了。
“合作的事我会考虑的,你先回去吧。”
缓过神来后,苏酥还是没有给他一个明确的回答,她需要好好想想,需要说服自己的心。
这并不是一件小事,若是现在一步走错,往后便会步步走错,总该先打发了他,再从长计议才是。
一旁的翠碧似乎比苏酥还要焦急,她完全明白苏酥的想法,但不考虑就直接答应他的条件,就等于毁了胭脂铺,更是白白葬送了苏酥的心血,可如果再继续犹豫下去,恐怕胭脂铺也会保不住……
“好,那您好好考虑,但别忘了时间有限,若是超出原定的时间太久,我们少爷可能也救不了您了!”
向苏酥行了个礼,小厮就退出了胭脂铺,临走前,他还不忘叮嘱她,叫她不要忘了自己的初衷。
是啊,苏酥就是把这间铺子当做了与性命同等重要的东西来看待,若是就这么莫名其妙的没了,这个打击对她来说究竟有多大,也是可想而知的。
“这哪是来传话的?分明是叫他来做说客!”
看着小厮逐渐远去的背影,翠碧气不打一处来,却也只敢暗自发发牢骚,若是明着与他顶撞,到时合作便难谈了。
小厮目的不纯,为了说服苏酥和白石寒合作而来,并非只为传话,可即使不说过多于白石寒有益的话,仅是劝她不要忘了初衷,就足够让她动摇了。
她把自己的弱点表现得太过明显,人人都可以抓住。
赵心妍是为与苏酥作对,为争夺生意才从中捣鬼,但即使是为了其他事,也会抓住她的这个弱点,从胭脂铺开始下手。
苏酥一直低着头,也不知考虑了多久,才终于有了想法,但还还是不敢确定自己的心意,“翠碧,你说我是不是该答应他呀?”
她显得有些无助,双眼空洞无神,眉间写满愁容,这件事仿佛真的无法摆平了。
被苏酥这么一问,翠碧一时间也没了主意,她不敢回答,她怕自己错的回答会误了苏酥的判断,怕往后苏酥想起来,会后悔当初问自己这句……
“小姐……”
她想说,苏酥有自己拿主意的能力,不必问自己的想法,可她比任何人都要清楚,苏酥现在这副样子,哪里还能做的出正确的判断?
说白了,两种选择都会让她后悔。
“罢了,我答应他便是,只要能保住胭脂铺……”
无力的笑容背后掩盖了一声叹息,真的该结束了,从前自己坚持了那么久的,终究还是败给了现实。
她有自己的底线,不想与道不同的人合作,更不想就这么把胭脂铺交到别人手上,从前一直拒绝,如今果然没办法了,那便只好满足他的要求了。
相比一无所有,她还是选择相信白石寒一次。
这个午后,是苏酥很久以来最绝望的一次,她没有办法做出任何选择,但又不得不接受这些,毕竟现实就是偏要压垮她。
“苏酥,其实你没必要选择任何一个,只要相信你自己就好!”
不知何时,苏宜秋从库房的方向走了出来,她似乎听到了苏酥和翠碧的全部对话。
话是说来安慰苏酥不假,但脸上的笑容却有些不合时宜。
“都这种时候了,你没必要再来安慰我。”无奈笑笑,苏酥感激她能在这种时候出言安慰自己,但总要想出个解决的法子才行,总不能就一直这样自欺欺人。
“我没有安慰你,我有办法帮你解决,你不必去找他合作,更不需要放弃胭脂铺!”
苏宜秋脸上的笑容渐渐漾开,仿佛是春日里的暖阳,即使寒风再凛冽,也总会有停息的一刻。
苏酥经历过绝望,跌入过布满坚冰的湖水中,才更加渴望这一缕耀眼的光亮。
她的眼中写满了期待,即使知道现在除了那两个选择之外,其他能够解决事情的方法是非常渺茫的,但她还是愿意听一听。
“你可以去问问制作胭脂的姑娘们,或许她们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案呢!”苏宜秋回身望了那些忙碌的丫鬟们一眼,她们正在招呼客人,摆放胭脂,与往常没有半点分别,似乎并没有因为这次传出去的事而放松分毫。
苏酥不太明白她这么说究竟是什么意思,如今就连自己都想不出合适的方法来解决,她们只是负责看管胭脂,又如何能帮得上自己的忙呢?
“你就不要拿我寻开心了,还是快说明白些吧。”
苏酥有些焦急的询问着,她相信苏宜秋不会在这种时候开不合时宜的玩笑,而是真的想要帮自己摆平这个大麻烦。
“我从前便得知她们常将多余的胭脂材料偷偷留用,你不妨用这些材料重做胭脂。”
苏宜秋不紧不慢将她的想法说给苏酥听,虽然要耗费些时日,但无论如何也比那两个让苏酥不情愿的选择要好得多。
她打理过胭脂铺一段时间,对这些事一向清楚,不过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
“你们是否将之前送来多余的材料留用了?”
苏酥半信半疑,将丫鬟们全都叫来,她的语气并不像是在审问,但她们却以为事情败露,掌柜要怪罪她们,于是便吓哭了一片。
见丫鬟们个个惶恐不安,苏宜秋只好出面安抚她们的情绪,并向她们解释事情的经过,“你们不要害怕,你们掌柜没有要责罚你们的意思,只是需要这批胭脂,我们也可以从你们手上买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