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白墨寒这么说,白荣立刻睁大了眼睛,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看着他。
他不是没想到白墨寒已有心上人,毕竟他如此优秀,全京城一半的姑娘都对他有意,但看他的样子,并非只是喜欢而已。
或许他们两人是两情相悦,而且早已经定下终身,倒也免了他操心了。
可最让白荣发愁的,便是此人的身份家世。
依照白墨寒的性子,是断然不会选择一个权贵家的千金小姐作为妻子的,或许,他心爱之人只是个普通人?
白荣揉了揉眼睛,又注视着白墨寒,他不知道若真是如此,自己该怎么做。
倒也不能因此拆散他们,毕竟自己多年来都不曾主动关心过白墨寒。
如今难得问起他的想法,便又拆散了他与所爱之人,倒是没有了一个父亲该有的宽容。
可站在替白墨寒着想的立场上,他又不该纵容他对一个普通人心存爱意,毕竟她的家世并不能助他,还可能拖累他。
毕竟将来皇位的继承人,娶妻都是为了助他们登上皇位,而不是为了所谓的情意。
“哦?你已有心爱之人?”
缓了缓有些混乱的情绪,白荣又像是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淡然的对他说道。
他原本有意将白芷寒指给白墨寒为妻,如今一说,倒是没了机会。
当然,他也不打算强迫白墨寒,毕竟人外有人,比白芷寒优秀的女子这天下也多的是,这四王妃的位子不是非她莫属。
若是此人处处在白芷寒之上,他自然会拍手赞成,只怕她不足匹配白墨寒,“嗯,她是个非常善良,可爱的姑娘,还总是傻傻的。”
白墨寒丝毫不掩饰对苏酥的爱意,就像是提起白芷寒脸上掩饰不住的厌恶一般。
他喜欢苏酥,自然希望全天下人都知道,包括白荣。
他的眼中漾着的满是赞赏与喜爱,仿佛这世上真的无人再能及她分毫。
其实没错,他现在满心都是苏酥,除了苏酥之外的任何人都入不了他的眼,会觉得她无法替代,倒也是正常了。
听他这么说着,白荣倒也觉得顺心,能够使白墨寒如此上心之人,必定错不了,只是......他还是更关心她的家世。
“她虽然不及那些权贵,倒也是极为聪明的,才智过人,那些娇生惯养的千金小姐绝对不及她分毫!”
白墨寒继续向白荣讲有关苏酥的事,对他来说,只要与她有关,便都是有趣的,只要是她,便都是旁人不及的。
白墨寒越说越是来了兴趣,可白荣的脸色却渐渐变得难看起来。
最让他头痛的问题果然还是出现了,依照白墨寒所说,苏酥定是普通人家的姑娘,虽然优秀,但家世却平常。
其实,白荣也是非常纠结的,当日他登基时,也曾被无情拆散,无法娶自己所爱之人为妻,那种失去挚爱的感觉,他至今还记得清楚。
他不想对白墨寒说出否定的话来,更不想让白墨寒再经历一次自己的痛楚,可又该以大局为重。
“父皇,父皇?”
见白荣目光呆滞,像是在出神,白墨寒便连忙出声唤他。
听到白墨寒的声音,白荣才缓过神来,有些惊愕的看着他。
就在这一瞬间,他突然想通了,像是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白墨寒娶了白芷寒,两人身份相配,但却终生记恨着自己,记恨自己的自作主张。
其实这不是梦,而是他的一生。
他曾回想起年轻时,与一个女子相爱,但为了助他登基,他的母亲为他寻了一个权贵家的千金。
当时的他还只是个王爷,无法反驳这门婚事,他整日盼着,盼有一日可以登上皇位重新迎娶那位女子为妻。
等他成功登基后,他所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寻那位女子,可她早已经嫁了人,也已经“记不得”他是谁了。
她也在记恨他,记恨他当初没有自己的主张,偏是听了父母的,从始至终都不肯认他。
况且那时的他已经成为了皇帝,她又哪敢高攀他,哪敢与他谈论旧事。
对于那个女子,他心中实在有愧,即使已经过了这么多年,依旧是耿耿于怀。
故事没变,还是如此,只不过当年那个故事的主人变成了白墨寒。
白荣已经预见了白墨寒的一生,若是自己偏要违背他的意愿,他便要和曾经的那个自己一模一样了。
他不愿看到这一切,只要白墨寒对他自己的未来有把握,哪怕自己不插手此事,也没什么不妥之处。
罢了,身份家世倒不是主要的,既然白墨寒说白芷寒的人品极差,而对她却赞赏有加,不妨先见她一面再做定夺。
“既然你觉得她处处在旁人之上,那有时间带她来让朕瞧瞧吧。”
白荣也不再为难他,若是那女子合白墨寒的意,又入得了自己的眼,不会丢了他们皇室的颜面,倒也不是不可。
他脸上写满了慈祥,像是一个普通的父亲在替自己的儿子找到了心爱之人而感到欣慰。
或许就是如此吧,有些事不是身份可以改变的,就像他们在朝堂上是君臣,礼数不可废。
但下了朝又是父子,血浓于水,白荣也是处处都为他着想。
而苏酥虽然平凡却不普通,她靠着自己的聪明才智在这偌大的京城站稳了脚,自然不是常人可比的。
这世界的规则就是如此,若是没有显赫的家世,便只能为奴为婢。
可苏酥却不同,即使没有让人羡慕的出身,她也不输任何人。
不止是在白墨寒的心里,事实也是如此,聪明睿智之人,从不需任何外界的因素来衬托她,她一样可以使人羡慕。
“是,遵命!”
白墨寒见白荣有意见苏酥一面,同意她嫁于自己为妻之事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心中激动不已,连连出声应答。
白墨寒原以为在自己刚提起苏酥之时,白荣便会立刻开口反对自己,可今日他的态度却令白墨寒对他有了改观。
往日他给白墨寒的,都是一副高高在上,严肃可怕的模样,如今倒是不同。
既然白荣没有反对,便是有了半分肯定此事,对于白墨寒来说,这可是天大的幸事,他又如何能不觉欣慰?
事情安稳下来,白墨寒身边也没有什么危险,刹便不似从前那般日日跟在他左右了。
他有许多要忙的事情,毕竟除了白墨寒之外,他也有需要保护的人。
而碧翠也常常不在苏酥身边,她与刹完全一样,为了对方而“抛弃”了主子。
苏酥并未计较此事,而白墨寒清楚他们的心意,也不曾插手,毕竟他有想与苏酥时时刻刻在一起的想法,刹和碧翠必定也是如此。
刹不守着白墨寒的这段时间,几乎日日都与碧翠腻在一起,两人还置办了一所小宅子,挑好时间便搬了进去。
从那时开始,苏酥更是难见到碧翠一面,两人像是人间蒸发了一般,哪里顾得上白墨寒和苏酥?
苏酥慢步走到院中的石凳上坐下,冷风吹着她的长发,发出“沙沙”的声响。
她突然觉得有些孤独。
她穿的单薄,却无人劝她回屋,无人帮她拿件外套。
这要是换了往日,碧翠一定第一个从屋子里冲出来,手里还拿着一件斗篷。
她会先将斗篷披到苏酥身上,让那阵温暖将她包围起来,再像个只会唠叨的婆子一般劝她回屋待着,免得着了凉。
每次苏酥都会埋怨她,说她才小小年纪就像是个老太太一样,有一天嫁了人,还不知要把她的夫君唠叨成哪副模样呢。
如今,苏酥倒是有些想念那个唠叨的碧翠了,想念曾经所有人陪着她的日子。
在孤独的时候,往日温馨圆满的画面便会不断的出现在她眼前,这只会让她更加失落,更加伤心。
人生就是这样,大起大落,根本就由不得自己做主。
要说热闹的时候,整个院子里来来往往都是自己所爱之人,欢声笑语一刻也不曾停下,若说冷清,这院子也倒是安静,除了她之外,便只剩了风声。
她坐在石凳上望着远处的那棵树,仿佛还能看到它春日时新抽的嫩芽,可一转眼,却已落叶纷纷,片片枯黄。
她不禁想起苏宜秋去世,自己少了一个如同妹妹一般的人陪着,如今碧翠又离了苏府,只剩了自己一人。
“都走了,都走了……”
她的手指轻轻敲打着身旁的石桌,伴着迎面吹来的冷风,露出了有些奇怪的笑容。
那笑容中似乎包含着对她自己的嘲讽,也包含了数不尽的无奈。
这一切是她不愿看到的,可它确确实实在自己眨眼的瞬间就发生了,都不容自己参与,更不可能给自己阻止的机会。
就在苏酥闷闷不乐,独自一人感伤世事无常的时候,白墨寒突然来了。
“苏酥,你怎么在这里吹风啊,若是着了凉可就不好了!”
他见苏酥独自坐在院子里,又穿的单薄,便皱起了眉头,连忙扶她进屋休息。
而他此次前来,便是询问苏酥是否愿意与他一同进宫面见皇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