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
听到白墨寒说要带她进宫面见圣上,苏酥惊得下巴都快要掉下来了。
她还没想过这个问题,如今倒是不得不好好考虑一番了。
可眼下最主要的,还是要想个理由推脱一下,毕竟事情如此突然,她还毫无准备,若是就这般仓促进宫,定是要被皇上嫌弃。
若真是这样,不止是自己下不来台,就连白墨寒的面子也会被自己丢光。
自己本就出身普通,无法与当朝皇子相配,若再不识大体,还不知皇室的人要如何嫌弃白墨寒的眼光呢。
“我还没有准备好去面见皇上......”
苏酥满脸的惶恐,这件事对她来说,还算是太早了些。
从前她只想和白墨寒日日黏在一起,相反,厌恶与他分离的每一日,那便是二人刚刚交心之时。
这一路上,他们不断向前走着,但沿路的风景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美。
不仅如此,还有多绊脚石和拦路打劫的人,让他们觉得每走一步都是荆棘密布。
白芷寒,白石寒,都在想方设法的拆散苏酥与白墨寒,他们心狠手辣,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能够从虎口逃生,也是难为了苏酥与白墨寒。
尽管如此,他们还是没有放弃彼此,两人也相协走到了今日。
越是有人插手,他们的感情越是坚不可摧,根本不是几个外人可以动摇的,如今刺杀不成,白石寒和白芷寒消停了不少,他们这才算是松了一口气。
如今的日子便是最好的,想他的时候便与他见上一面,若是无事,即使不打扰他也不必为任何事而担心。
她还是整日忙着她的胭脂铺,像从前刚刚入京那般。
思绪飘到了这里,苏酥不由得想起曾经的自己,也是这副模样,似乎并没有什么变化,可心境却早已与从前大不相同。
当时的她还是副小孩子的模样,一身稚气在京城闯荡,难得的胆量使她比一个男子更加敢闯敢拼。
她自小便对胭脂感兴趣,只要看到街上涂了各种胭脂水粉,皮肤吹弹可破的美人,她便觉得是幅美景。
欣赏之余,她还不忘下定决心,总有一日要将这些胭脂做的更加完美,使那些美丽的女子看起来更加美艳动人。
后来发生了那一串她不愿接受的事,她便毅然决然来到了京城,做起了制作胭脂水粉的生意。
没有人知道这些年来她究竟经历了什么,为了保住这胭脂铺,保住她的心血,她又曾遭受了什么,一切的一切,只有她自己清楚而已。
她从不曾与别人提起,即使如今已经风平浪静,不再每走一步都提心吊胆,她还是不愿风轻云淡的将它当做一个故事来讲。
自己的经历哪怕再刻骨铭心,旁人也无法体会,无法感同身受,既是如此,又何必要多此一举?
她始终都觉得,这些事自己知道就好,没必要让那么多人都成为围观者。
因为那样他们会理所当然将他们自己当成一个看客,而自己,则会被当做一个供人享乐的笑柄。
见苏酥发呆,像是在想些什么,白墨寒也没有打断她,只是静静坐在一旁,像个乖巧的孩子一样。
不知何时,一片枯黄的落叶从枝头飘落,在空中旋转了几圈后,便落到了苏酥身上。
被这叶子轻轻一敲,苏酥才终于惊慌的从回忆中回过神来。
自己出了神一动不动倒是自然,可白墨寒又是为何一言不发?
看着一旁的白墨寒,苏酥忍不住疑惑起来,或许,他在猜测自己的想法?
“苏酥......”
白墨寒看着一脸茫然的苏酥,显得有些奇怪。
他意味深长的唤了她的名字,像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说。
“嗯,我在。”
见他这副模样,苏酥立刻点头回应,生怕会错过什么重要的事,可神经一直处于紧绷的状态,他却不曾开口。
苏酥没有着急,只是淡然的等待着他开口,就像方才陪自己静静坐着的他一样。
在感情里,从来都是相互的,白墨寒肯耐心对待苏酥,她自然也愿意设身处地为他着想,毕竟他不说,定是有他自己的理由的。
又沉默了许久,他才重新开口,向她轻声说着自己的想法。
“你不愿与我一同进宫,我不勉强你,只希望你有一天可以放下一切顾虑,我永远都在你身旁!”
白墨寒迫不及待的将自己的真心袒露出来,说给苏酥听。
在他看来,不论苏酥这么说的理由是什么,是没有准备好面见皇上,还是有什么别的苦衷,他都会站在她这一边。
苏酥明白他的意思,于是也欢喜的点了点头。
她从前不曾想到会和白墨寒这样的人两情相悦,互相爱慕,甚至还曾一度觉得这太不可思议,如今倒是信了缘分二字。
上天都会安排的,即使她不相信的事情,也会在不知不觉中悄然发生。
所谓缘分,便是在二人都不曾想到的情况下,渐渐相知,发觉对方正是自己所寻找的那个有趣之人。
如今苏酥也彻底明白了这一点,白墨寒便是她寻找,那个可以与她相伴一生之人。
白墨寒非常尊重苏酥的意见,既然她不愿进宫,那他自然不会逼迫她。
他与苏酥有着一样的想法,觉得世间万事皆有定数,也都有相应的时机,若是到了合适的时机,自然不必再推脱。
况且,他最想要等苏酥准备好进宫,并且心甘情愿拜见皇室各位宗亲,否则,倒不如从一开始就不向她告知此事。
见苏酥整日待在府里,连个陪她聊天解闷的人都没了,白墨寒心里也不舒服,于是便带她去了四王府。
王府还似从前那般,枯叶落满了院子,而下人们将枯叶扫作一堆,不过片刻,便又落满了半个院子。
白墨寒喜欢清净,很少会关心那些热闹事,所以院子也比较寂静,今日却不同。
刚进后院的门,就见院中搭了个戏台子。
一群孩子们在戏台上热热闹闹唱着猴戏,这样的景象可是平时难得一见的。
原本只是排练的状态,并未真正下工夫表演,见白墨寒回来,孩子们便表演的更加卖力了起来,像是刻意在讨他欢心。
他们在戏台上转开转去,时不时翻个跟斗,有时又上蹿下跳,着实热闹。
不知不觉中,苏酥看得入了迷,竟也被他们表演的猴戏逗笑了。
见苏酥如此开心,白墨寒心情也好了不少,但心底压着的石头,却始终没有被抬起。
或许,再也抬不起来了,要一直压着他,直至喘不过气来为止。
此刻的苏酥还没有意识到白墨寒心中压抑的情绪,只是沉浸在猴戏的热闹中。
又一个跟斗,一个孩子灵巧的在戏台子上逃窜,后面还有紧跟着追赶他的另一个孩子,不禁惹得苏酥大笑出声。
她正乐着,转身望向白墨寒的时候,却见他神情与平日不太一样。
也正因如此,她才会开始不解,不解他为何突然找了一群人来唱戏,明明他并不喜欢热闹,反倒喜欢独自在院中待着。
“你为何突然想起要看这出戏?”
苏酥歪了歪脑袋,不解的望着他,对她来说,只要是他说出的理由,不论多么的难以理解,她都会接受。
原本白墨寒不想让自己的情绪影响到苏酥,甚至还尽力做出一副激动的样子来,可如今她既是发现了,他也不必再隐瞒什么。
“父皇病重,已经时日不多了,他最爱看戏,我便将全京城有名的戏班子叫来挑选......”
他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似乎这事对他来说算不得什么艰难的,但却或许是他能够为皇上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苏酥明白他的孝心,也替他感到悲哀,明明还未曾好好尽过孝,他的父亲就已经病重到了无力回天的地步。
虽然他们都不愿对此屈服,却还是不得不接受这样残酷的事实。
世人皆难逃生老病死,即使那人是高高在上的九五之尊,他也会有老去的那一天,也会和普通人一样咽下最后一口气。
好歹父子一场,哪怕做不了别的事,能够让他在还清醒的时候听一场他最喜欢的戏,也算是没辜负了白墨寒的心意。
就在这样的叹息声中,猴戏结束了。
孩子们一个个走下戏台子,没过一会儿,又进来了一个新的戏班子。
这是一出风花雪月的爱情戏,没有任何对未来的抱负和憧憬,只有走一步算一步,被爱情迷了眼睛的当下。
苏酥对此表现得兴致缺缺,连半分兴趣都提不起来。
在她看来,爱情只会让人变得更好,而不是让双方一同堕落的借口,如果是,那她完全可以选择抛弃这种所谓的爱情。
她与白墨寒也是如此,他们只会让对方更加完美,相互扶持,而不是在其中一人落入泥潭时,自己也一同跳入其中。
苏酥原本打算勉强看完这出戏,或许皇上对这样的类型感兴趣。
况且中途打断他们的表演,也太过失礼,更是无情践踏了他们的努力,可戏才刚唱到一半,一个小姑娘就不慎从戏台上摔落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