霄离开了,他略带蹒跚的步伐显得有些沧桑,像是失意情场的浪子,匆忙地落荒而逃。
子卬待到霄的身影消失在视线尽头,才再次将蒙眼布束回脸上,变回了墨发高束的蒙眼黑袍人形象。
心情有些沉重。
她通常不会出此下策,不仅是因为她觉得利用别人的感情胜之不武,更是因为每次用完都惊觉输的不仅是霄,输的还有她自己。
看着霄落荒而逃的身影她的心都会一阵一阵抽痛,精神海里的女神神魂也会变得不安又悲伤。
把自己的身体当做容器太久,女神神魂已经潜移默化的对她造成了不小影响。
这份感情,应该是属于女神,而不是她自己。
深呼吸好几次,子卬才勉强平复了心绪。
女神大人,在她将这具躯体完完全全献给您之前,请让她再多使用些时日吧。
如此祷告完毕,子卬顺着指尖一缕细丝顺藤摸瓜。
不过一盏茶功夫,她找到了那道神魂。
那道生出意识的神魂徘徊于湖畔柳阴之下,她蹲**去,赤发红裙,素手波弄着清波。
没有抬眼,也没有回头,但就像子卬闭眼能够感受到神魂就在身前一般,那神魂也感受到了子卬就在身后。
“你来了。”
这话说得……好像是一直在等她似的。
不会真的在等她吧?
子卬试探着靠近,瞧着那神魂没有排斥,又再次靠近。
没有她想象中的激烈反抗誓死不从,相反,她过于平静。
子卬觉得不太对劲,停下了脚步。神魂反倒站起身,一步步走到子卬身前。
他们两相对视着,那双熟悉的金色双眸倒映在子卬的瞳孔之中。
便是此刻,精神海翻涌成浪,乳白色的光团不断地变化着躁动着,像要发出一声长啸冲出脑海去。
子卬的那双染血的金眸不受控制的亮了起来,霜白发丝再生而出。
两双相同的眸子,两个极其相似的人,就这样静默对立。
狂风骤起,漫天柳条狂舞,沙尘飞扬里二人渺小得如同海浪里一叶孤舟,却又稳似定海神石,不动如山。
唯有几缕发丝随风浮沉。
女神神魂?为什么她有一种正与女神本人对视的错觉?
面前这赤发红裙的人影叹息着开口,像一阵远古的哀鸣传入耳中。
“不必再无谓努力了,去享受你自己的人生吧。”
这缕神魂成熟得不像是新生。
不,或许她并不是新生,她就是女神本人!子卬心神猛然一震,她伸出手去想要抓住这道人影。
快一点,再快一点,哪怕慢上一瞬她就要消失在眼前了。
手只触到一片虚无,如流沙般,人影消散在了她的指尖。
“啪嗒”
一截拇指长短的白玉掉落岸堤,躺在泥土里散发着温润的光。
精神海里似乎有一口古钟骤然长鸣,这钟鸣之声让识海里躁动的神魂倏然安静。
不只是安静,简直是死寂。
她一直温养在识海中的女神神魂,那一丝萌芽的女神意识,被这一声钟鸣震碎,已然是死物了。
……
这他喵的Σ(°△°|||)︴
子卬几乎现在就能想象出霄会一脸无辜地冲她摊手,然后跟她说,“看吧,我就叫你别去了,你非不听。”
一句脏话堵在喉咙里不知该不该骂。
努力了那么久,到头来不只是殿主,原来女神本人竟也不想被她复活。
真憋屈。
憋屈得要死!
(╯‵□′)╯︵┻━┻啊,她要发飙啦!
子卬蹲在岸堤上,咬着下唇,委屈得像个要不到糖的小孩子。
风也萧萧,景也萧萧,四周空旷得更显苍凉。
不知过去多久。
子卬拍拍裤腿上的泥,拢了拢黑袍,捡起地上的那一截圣灵残骸,恢复了“烟卬”该有的气定神闲。
也罢,大不了从头再来一次,她既然能十年风雨无阻收集女神神魂,何妨再多一个十年呢。
子卬脚踏轻风回到三寻拍卖行时,拍卖还未结束,她脚程颇快,似乎耽误的时间也不算久,刚好赶上最后一件拍卖品上台。
侍者将她一路引致一号贵宾雅间,撩帘入内,一眼就看见夏言蹊拍亮了竞价灯。
一声大喊——
“五千万!”
子卬:!?
如果她没听错的话,刚刚拍卖师话音刚落,说出的底价是两千五百万灵晶……?
一上来就把底价翻倍是闹什么啊!钱太多了就把多的捐献给像她一样的穷苦人家啊!○| ̄|_
子卬简直想冲上去抓住她的肩膀一阵猛摇。
但她忍住了,毕竟还是圣女的形象比较重要。
“言蹊……”
“哎?嫂……殿下,你回来了啊。”
你刚刚是不是差点脱口而出什么奇怪称呼?
嫂嫂这个坎注定一时半会过不去了……
“你看,那两件我都帮你拍下来了,第三件我马上搞定。”夏言蹊眼睛亮亮的,竖了一个大拇指。
这就是有钱的快乐吗?
爱了,爱了!
“五千五百万!”拍卖厅喊价的声音传来。
子卬:?
这么高的价格都有人跟?
夏言蹊更是吹鼻子瞪眼,袖子一撸,就要猛拍竞价灯和对方大干一场。
子卬忙一把拉住她,“别慌,等我看看你拍下来的前面两件东西。”
雅间的红木案几上放着两件夏言蹊刚刚拍下的压轴宝物。
一件玉如意,一把油纸扇伞。
子卬眼神扫过那把玉如意,停留在油纸伞上。
玄玉作柄,墨竹为骨。三两笔勾勒而出的写意山水云雾缭绕、水气氤氲,仿佛伸手可触。
撑开伞面,卧凤、盘龙皆跃然其上,分明是婉约清丽器物,却薄积着气冲霄汉之势。
子卬摩挲着这把伞型法宝,从它身上感受到了女神神魂的气息。
“不必再拍,我拿到想要的东西了。”
“好。”夏言蹊应声,想拍竞价灯的手收了回来,忍不住多看了两眼那把伞,好看是好看,可里面有什么门道?
难道圣殿圣女就喜欢这种风格的东西?
嗯?那可要记下来,回头好告诉老哥怎么追媳妇儿∠(ᐛ」∠)_。
二号贵宾雅间,气氛颇为紧张,主座上的男人阴沉着脸,坐在其下首的属下都大气不敢多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