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花是以尸骨与灵魂为肥料养育而成的花朵,它生来就扎根于死亡之中,也生长于死亡之中。
花开时一片腥红犹如鲜血的海洋,美丽,但又不是普通意义上的美丽。
根据子卬所知,彼岸花其实是大陆上许多顶尖毒药的主要原料之一。
在坎瑞埃尔,没有任何的花朵毒性能够比得上彼岸花。
此花生于冥界之中,和冥界一样的骇人听闻。
眼前大片大片的彼岸花海在风中摇曳着,微微腥甜的香味和艳丽的颜色刺激着感官。
在这片花海之中,子卬看见有一位长发女子的身影若隐若现。
她似乎倚在花海之中的奈何桥边,遗世而独立,低着头不知在做些什么。
那一位应该就是孟婆没有错了,即便看不到她的具体容貌,但会如此从容地出现在此时此地的,也就只有孟婆一人了。
孟婆还没有发现子卬的存在,或者已经发现了,但并不打算多分一点点的注意力给她。
子卬试探着又靠近了几步。
这下她从花海的间隙之间看清了孟婆的动作。
孟婆面前摆着一口大锅,一双如同凝着霜雪的皓腕缓缓的搅动着锅中的液体。
神情平和,认真专注。
看起来孟婆并没有分心在周围的环境之上,至少子卬接连又靠近了几步,都没有引起孟婆太大的反应。
或许孟婆今天心情不错,并不打算揪她这种蒙混过关的小鬼?
将心中带着几分侥幸,放轻了脚步,离孟婆距离两丈,往奈何桥上过。
她脚尖还没有踏上奈何桥,就听到孟婆清脆的声音炸响在耳边。
“不必离老身这么远,还是过来一些的好,我怕你一会儿从桥上摔下去了。”
子卬浑身上下一个激灵,皮笑肉不笑地转过头来,动作僵硬非常。
果然,以孟婆的实力,不发现她的存在是不可能的。
就算再怎么样专心,强者对周围的感知也不会弱到哪里去。
孟婆出言提醒了她,但手上的动作并没有什么变化,依旧神情平和,专心致志的搅拌着锅中那神秘的液体。
子卬挪了挪脚步,从奈何桥的边缘走到中间,确保自己不会掉进忘川河中。
她试探着往前走了一步,又转过头来看孟婆的神情。
孟婆发现了她的存在,但似乎并不打算阻拦她走过奈何桥,也并没有打算递给她一碗孟婆汤喝。
真是奇了个怪了,她听说孟婆非常的尽忠职守,绝对不会徇私舞弊。
今天怎么会格外手下留情放她一马?
子卬的疑惑都被孟婆看在眼中,她慢条斯理地拿起一个木勺,从锅中舀了一勺液体装进小碗中。
“你走不走?还是你想要喝一碗孟婆汤再走?”
她如此说着并做事,要把手中盛满液体的小碗递给子卬。
子卬连忙摇头,三步两步快步走过奈何桥。
两旁的彼岸花都被他带起的劲风吹的微微摇曳。
过了奈何桥,远离了忘川河,又走了好几步,子卬方才又回过头去,挥了挥手,冲孟婆道谢。
“孟婆姐姐谢谢你!”
她不知道为什么,但感谢还是得感谢的。
就当做孟婆看她可爱,动了恻隐之心。
实际上子昂如今的面貌着实称不上可爱,甚至颇为瘆人。
等到子卬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之中,孟婆反手将刚刚撑起的那一小碗孟婆汤倾覆在地上,嘴角勾起些微弧度,似乎无可奈何般的摇了摇头。
她低声喃喃着,继续搅拌起锅中的液体。
“现在的年轻人啊,真是的。”
锅中浓稠的黑色液体咕噜咕噜冒着小泡,外婆手上挂着的一串玉珠在这个液体的浓黑衬托之下显得格外晶莹剔透。
就在子卬来到奈何桥之前,那个平日里老是忙得不可开交的阎王爷竟然从阎王殿中走了出来,拜访她这奈何桥。
虽说是有事相求,而非想念她这个老朋友。
但光是能够见到许多年,都未曾碰面的阎王就足够让孟婆高兴了,何况阎王还带来了一串珠玉手串说是作为礼物赠予她。
孟婆这一整天的心情都因为此事而开朗起来,别说是放一个小姑娘从奈何桥上通过,就算是再多放几个,她也不会有什么意见。
子卬周边的虚空之中,霄的身影又出现在那里。
他刚刚软磨硬泡地劝服了阎王去见孟婆,还让他带去了一串女孩子喜欢的首饰。
然后顺利让孟婆将子卬从奈何桥上放了过去。
顺便做个红娘,撮合一下孟婆和阎王这一对别扭的家伙。
明明两厢情愿相互喜欢,却常年连面都不碰一下。
一个待在奈何桥边,一个待在阎王殿里,都整天说自己忙于公务,放着有情人不管,白白浪费了天赐良缘。
按照霄所想,他与阿笙如果能得此良缘,不管是什么公务,都别想影响他们的感情一丝一毫,别想夺去他们相处的时间一丁半点。
可惜了。
他和阿笙……
或许是爱过,却没有相爱过吧。
霄吊儿郎当的表情消失了,眼中的精光也没有了,神情暗淡,嘴角的小草都似乎都焉了吧唧。
罢了,就算现在想这些也没有什么用了。
曾经发生的事情都已经无法再次追回,也没有办法再次去改变。
他所能希翼的所能期待的,无非是他所深爱的人,他的阿笙能够再次出现于世上,能够完完整整地重新活过来。
至于阿笙重生之后究竟对他抱着怎样的态度,究竟是爱着他还是恨着他,这些都不是那么重要了。
子卬手中拿着百分之六十的神魂,已经与其他的神魂产生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联系。
只要靠得足够近,就算是不用地图,也能够随着这丝联系的牵引顺利找到其他神魂。
渡过忘川水,走过奈何桥,接下来就该乘坐三寻商行的渡船前往冥界极北之地的鬼哭谷了。
从前只是听闻三寻商行的渡船哪儿都能去,如今才知道这话到底代表着什么意思,好家伙就算是鬼哭谷这种地方,三寻商行都敢往那做生意。
循着地图上标记的方位,子卬一路向北,找到了冥界主城之外她此行看到的第一个建筑。
古朴的建筑耸立在冥界的黑土白天之中,房梁屋檐都结着蛛网,略显残败落魄。
想来是这般前往鬼哭谷的渡船许久都没等来一位客人了。
“有人在吗?”
子卬叩响了这座建筑的大门。
她的声音也经过了伪装,显得沧桑枯朽仿佛陈年破锣一般的充满了“死亡气息”。
过了约莫半分钟,无人应答,子卬抬手又敲了敲。
又是半分钟过去了,仍旧是安安静静。
子卬有些怀疑此处莫不是常年没有生意,早就倒闭了。
她正如此想着,大门“嘎吱”一声打开了。
从里走出一个佝偻着身子的老妪,抬了抬松垮的眼皮,见是位行尸姑娘在敲门,她用拐杖指了指往生城的方向:“迷路了吧?往生城在那边,一路顺风。”
说罢她走尽建筑里就要关门。
子卬眼疾手快,忙拦了下来。
“阿婆,我不是迷路了,我是想坐船。”
“坐船?”老妪上下打量了几眼子卬,语气里带着惊疑,向她确认来此的目的,“你是来坐去鬼哭谷的船的?”
“对。”
“不行不行,你往回走吧,往生城在那边。”老妪连连摇头,仍旧打算关门,甚至关门的速度还变快了。
子卬:???
怎么回事,哪还有开门做生意不欢迎客人的道理!
“阿婆且慢!”
子卬大喊一声,那老妪关门的动作停了下来。
或者说是被迫停了下来。
子卬一双手死死扒着门框不让她关门,力气还贼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