笙有时也会想,两界的开战真的是为了阻止魔界祸害苍生?难道这场战火所造成的伤害不比魔族更多?
她与寻常的神族不一样,并没有完完全全的神性思维。
不懂得什么叫做利益最大化,也不懂得什么是神明应当肩负的责任和应当承担的义务。
笙一出生就带着质疑面对着这个世界。
为什么神树所诞下的赤发红瞳的孩子一定就是不详征兆,为什么身为神界储君一定要割去七情六欲才能君临天下?
这些不公切切实实的发生在自己身上,让她感受得比任何人都更深更沉。
如果一切都是上天所决定的,那这份天运她不要也罢。
继任大典的前夕,他消失的真相神界无人知晓。
如今,他们都以为他是被魔帝蛊惑的心神又或者终于露出了本性,投靠魔军,于是才从神界消失。
可是事实上却是她无法接受这一切,跌跌撞撞的从神殿中跑里出去。
一个人在天涯海角枯坐了不知多久。
神王去世的地方留下了他的一封亲笔信,用特殊的方法封印着,只有笙才能够打开。
神王拒绝他的原因并不是因为这么多年的相处,一丝一毫的情愫都未曾诞生,也不是因为他们师徒有别无法跨越禁忌的关系,而真正的走到一起。
其中原因只有一项,因为他是神王,因为笙是神储。
无论是神王还是神储,他们都不被允许拥有七情六欲。
这份感情注定无法产生结果。
神王最终选择了牺牲自己,希望以此掐断笙的情劫,让她能够真真正正成为万人之上执掌众生的神王。
为什么?就因为这样荒诞的理由?
这可笑至极的真相让笙怒极反笑,她的笑声荡漾在整个天涯海角,引来了偶然路过的魔帝。
如果神界如此荒谬,为何不来魔界试一试呢?
魔帝如此蛊惑着,向无助又彷徨地笙伸出了手。
笙就这样从神界来到了魔界,但与神界诸神所想象的不一样。
他她坐上的位置并不是靠着杀戮,而是靠着惊人的实力和积威已久的声名。
魔帝说这样的地位是她本就应得的,只是她如今的表现仍旧像是天堂的天使,而非地狱的恶魔。
笙成为大将之后,经常随军出征。
魔军所做的事情是伤天害理的,这无可洗白。笙跟随着军队去往各个界面,她总是会不由自主的出手救下无辜民众。
属下在残害生灵,而领导他们的大将却在不断的救济民众。
如果真的心存仁善,那么就下令让军队停止进攻,那样才是真真切切的拯救,不是吗?
笙这样做的结果,只是生灵们并不感激她,而军队也无法与她一心。
虽然两头都不讨好,但她的实力摆在那里,实在是令人无法招惹。
不管做什么,只要是她做的事情,就没有人敢反驳。
如此浑浑噩噩,不知身在何处,不知应该做些什么。
称作为魔族的大将,就这样度过了几百年,在最终神魔的战场之上,见到了那一袭白衣的少年神明。
一切就像是那一日的神界初遇。
恍惚间回溯了时光阴阳。
她是高高在上的神界储君,他只是初来乍到的新生神明。
霄的名字,霄的容貌,这一切都勾起了笙对神王的回忆。
一段孽缘便是从此展开的。
神魔两界停战之后,笙将牢狱中已为魔界俘虏的霄接到了自己的住处。
为他温养经脉,仔细疗伤。
不知道为何,她当日掷出的长枪竟然裹挟上了来源不明的狂暴因子。
那一枪插进霄的胸膛,不仅将他重伤,而且连根骨和经脉都毁坏得一塌涂地。
魔戒将他俘虏之后一直关押在牢狱之中,虽然吊着一口气,但身上的伤势还真是一丁点的未曾好转。
魔帝的手段也是惊人,竟能做到如此地步,让他在濒死线上挣扎着却又不至于死亡。
笙身为魔族大将,将敌军俘虏带回自己的寝宫,这件事情惊动了魔族上下。
但他们虽然惊怒却无可奈何。
谁叫这位魔族大将,是号称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天上天下战力第一人的笙。
笙的一生爱过两个人,他们的姓名同音,容貌相似,一前一后走进笙的心里。
霄一直都不是替身。
只是他并不知道,或者知道了却并不相信。
相似的容貌和同音的名字让他走进笙的眼里,可真真正正走进笙心里的却是他这个人。
神王,是笙的挚爱,但他已经死去了。
霄啊……
笙垂眸,拿手抚摸着躺在床榻之上的霄的面容,温柔得似乎与战神与魔将这两个词相隔了十万八千里。
你可知道,你的阿笙是真的喜欢你,要怎么你才能够相信……
不,要怎样你才能够原谅她呢。
原谅这穿心的一枪,原谅这样重伤你的她。
手被抓住了,本应该晕迷的霄睁开了眼,眼中还有些迷糊。
他隐隐约约看见眼前坐着一道倩影,血红色的倩影,身上有属于她的独特味道,是血腥气也掩盖不住的清新怡人。
“跟……跟我回去。”
没有责备,也没有抱怨,即使被重伤至此,他睁眼的第一句话仍然是想要笙重回神界。
霄能有什么坏心思呢,霄只是想要笙重回神界。
不想让她在错误的道路之上越走越远。
想让她回头是岸,想让她离自己更近一点。
黑暗的深渊拉扯着意识,清醒不过片刻就再次失去知觉陷入沉睡,他没能听见笙的回答。
笙说:“好。”
几百年的魔界生活,恍若一场大梦,她将霄亲送至神界的入口,交给十大主神。
在神界诸神如临大敌的防范之下,她不卑不亢,从容不迫,抬眸举目之间天地失色。
神树的孩子,赤发红瞳的不祥之兆,一降生就注定是天地间的焦点。
此刻,她平静开口,说将要回到神界,负荆请罪,任由处置。
而后笙便离去,去了魔帝的宫殿。
她跪在魔帝王座之下,奉上淬毒的匕首,按照魔军处置叛军的规矩,让魔帝在她背上刻下叛徒的印记。
魔帝走到她身前,从她手上取过匕首。
未曾动手,只是将那匕首粉碎,轻而易举就给了笙自由身。
她那时笑着贴到笙的耳边,魅惑勾魂的声音混着匕首残骸零星落在地上的清脆之声响于笙的脑海之中。
“我不过请你前来做客,腻了便走,想去何处都是你的自由。何须依照叛军处置,只是……”
“希望你不要后悔这个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