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界不会欢迎笙的重归。
这件事魔帝清楚,笙也清楚。
魔帝承诺的事情做到了,她从始至终都给了笙绝对的自由,无论她作出怎样的决定都笑着接受不做干涉。
就算笙要离开,也尊重她的意愿。
笙重回神界的那一日她在心中问过自己,后悔吗?从魔界抽身而出来到神界。
这个被不公的规则束缚着的地方,这个对她充满敌意的地方。
她负荆踏云而上,迎面的是满天弓箭齐刷刷对着她,面对的是整个神界的敌意和质问。
没有人在乎她去往魔界的前因后果,没有人在意她待在魔界的那些日子里是不是真的在做伤天害理的事情。
人一旦认定了一样东西是坏的,那就很难改变自己的看法了,而又何止是人呢,哪怕是神也如此。
笙回到神界,面对的是对罪人的审判。
面对的是万人唾弃千夫所指。
十大主神的会议决定,将她关押于天涯海角,风吹雨晒三千年。
天地的尽头,断崖残壁之上,四肢被锁神链穿透挂在崖壁之上。
笙未曾反抗,未曾求饶。
她默然又倔强,她承认未曾犯下的错误,但绝不为此道歉。
霄想让她回来,她回来了,仅此而已。
那三千年间,足以磨灭任何一个神的意志,除了笙。
天涯海角之地,三界极险恶之所,风如刀割,雨如箭落,阳光恰似火炉岩浆直扑在人面上,朝露也似腐蚀钢铁的毒药贴在人身上。
三千年间,不眠不睡,时间一分一秒,只有她一人在此受刑,孤单寂寥,思考着从诞生至今的一点一滴。
是错误的吗?她从神树之上诞生的时候本就应该被抹灭吗?
在三千年刑期将满的最后一天。
笙终于等到了日日夜夜都在她脑海中晃悠的那个人。
霄来到的时候,正是天涯海角的黄昏之际,漫天红霞洒在崖壁之上,竟让这刑场也变得有几分旖旎。
笙的细嫩肌肤和精致的面容,已经在日日夜夜三千年的风吹雨打之中变得粗糙无比伤痕累累。
霄站在他面前,甚至不敢认这一个险些不成人形的生物就是曾经风光无限的神界储君笙。
他的心是动摇的,他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忍受这三千年间都不来见她一面。
但此刻,他见到笙的第一面,却不是什么温言软语。
他带来了一个消息,一个残酷的消息。
就在笙的刑期即将结束的前夕,十大神王做出决定:将会启用神罚大阵,将笙这位神界的千古第一罪人绳之以法挫骨扬灰。
“那你呢。”笙的声音似乎都已经失去了从前的清脆悦耳,变得无比沙哑。
她闻言没有太多反应,只是抬了抬眼眸与霄两相对视。
这平淡的一眼仿佛是要直接照入霄的内心。
“我会亲手送你上刑场。”
那便是霄当初给她的答案。
是霄从魔界将她带了回来,也是霄亲手将她押往刑场。
霄将她押往刑场的当日,问了她一个问题:“你从始至终,爱着的,都是箫吗?”
有不甘,也有那么一丝的期望。
期待笙说出不一样的答案。
但笙却笑了,纵使蓬头垢面,笑容依旧如此的摄人心魄:“我,笙,生生世世,只爱一人。”
心魔誓言当场成立。
那誓言成立的光印衬着霄的面色有些苍白。
血红鲜血从笙的手腕脚腕涓涓流淌而下,绘作了那一个堪诛神明的神罚大阵。
相传在古神时代,那些实力滔天的古代神明原初之灵,他们犯下罪恶之后,天道便用此大阵将其诛杀,使其魂飞魄散。
刑场之内安静无比,刑场之外却格外嘈杂,笙的义弟出关便恰恰得知如此噩耗,一下一下猛砸着刑场的防护罩。
拳头上沾满了自己的鲜血,喉咙嘶吼着,破音的嚎叫不绝于耳。
笙,被称为古往今来天上天下第一人。
她本是神树之子,灵气所化,与天地一体。
任何凭借灵气发动的攻击手段都不会对她产生丝毫的影响,灵气即是她的身体,她即是灵气本身。
如果她想,即使是诛杀古神的大阵也无法对她产生丝毫的影响。
但她没有丝毫反抗,仿佛被绑在大阵阵眼上任人宰割的根本不是她自己。
如果是爱人将你亲手送上了刑场。
还有什么反抗的意义吗?
笙的心可能已经死了,她的身体活与不活都与她本人没有关系。
神罚大阵的劫雷一道一道劈下,直劈得撕心裂肺如同刀绞的剧痛,直劈得魂飞魄散消弭世间的彻底粉碎。
笙死了,可又未曾死。
她的灵魂四散,有的飘落进了坎瑞埃尔,那个与神树同名的大陆。
有的被她的义弟,那位名为阿瑟的神明妥善保存了下来。
有的落在霄的手中……
成为了睹物思人的一个念想。
不知过去了多久,孕灵石龙空间之内子卬睁开了双眼。
她与造物女神的神魂融合在了一起,手中的黑鳞失去了光泽。
所有的记忆交汇之间,为她带来了完整的故事。
原来霄和女神大人有那样一段过往吗?
女神大人喜欢的是霄,也是箫。
那霄究竟对女神大人抱有怎样的感情呢,分明亲手将她送去了刑场,看着她魂飞魄散。
可如今却从神界跑到坎瑞埃尔来,一手创立了拥护女神侍奉女神的圣殿。
感情这东西,还真是奇怪呢。
“结束了?”
圣灵的声音传入耳中,雪白的空间渐渐变得虚幻,白玉高塔及石刻古龙重入眼帘。
圣灵一袭红裙站在石龙之前,望着她,又好像是在望着女神大人。
“还算不错,模样挺俊俏。”圣灵伸手在她面前幻化出一面水镜。
水镜倒映之下,一张精致绝色的面容出现在子卬面前。
她此时未曾调动女神神魂的力量,也未曾进行伪装。
可她却有了与造物女神笙一模一样的面容。
染血的金眸,血色的发丝。
从前霜白的发丝此时从根部逐渐染上血色,只余发梢末尾仍旧留着几分白色。
她现下简直是和女神大人一个模子刻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