坎瑞埃尔,诸神遗弃之地。
山脉绵延起伏,雾气终年不散,妖魔鬼魅肆虐,人族势微言轻。
听闻造物女神未逝之时,此地一片祥和安宁,那时圣殿执女神权柄庇佑苍生,维护世间公正与道义,而天下亦以浓郁的信仰之力源源不断反哺女神。
“可惜啊,女神已然与世长辞,圣殿的势力也日渐衰微。”
难得的晴空万里,雾气若隐,山林苍翠万物蓬勃。青樽山脉如睡虎静卧于大陆西侧,静悄悄的,只偶尔风划过茂密枝叶,才掀起沙沙之声。
日渐西垂,夕阳织染出艳丽的绯色,些许红云缀在其中,一时间如若华美锦缎溅上猩红血迹,透出几分既妖娆又危险的味道。
青樽山脉的夜晚,总与死亡挂钩,状似翻覆酒杯的山脉,实于月下饱藏着致命的鸠酒。
日出入山,日暮归家。
这是人们口口相传着的青樽山脉的规矩。
山神的遗志仍然守护着这片山林,繁衍其中的凶兽猛禽蛰伏于白日而出没于黑夜,这使得百日里人兽两族得以相安无事,也使得日落后的山林危机四伏。
“天黑了。”
墨发丝绦般垂落,少女坐在枝头,轻晃双足。最后一缕阳光也被夜色所收敛,月上枝头。
丛林的氛围瞬间天翻地覆,无数双凶光毕露的眼眸猛然睁开,野兽的低哑嘶吼传开数里,猛禽长唳,惊起群鸟分飞一片。
几道人影在夜色下急掠而过,行色匆匆。
他们身后的巨木被拦腰折断,一尊庞然大物神色睥睨,紧盯着这几个猎物,只一步落下便是半里开外,它悠悠然跟在急行逃窜的几人身后,闲庭信步,犹如猫戏老鼠。
而落脚之处,苍天巨木纷纷折断,大片土地龟裂开来,一时间天摇地动,尘土漫天,连带着附近的空间也嗡鸣着似在哀嚎。
若是被这一脚踩中,必定凶多吉少。
几人为首的是一名鬓发霜白的垂暮老者,另有几位风华正茂的少年紧随其后。
其中,被几人簇拥保护在中间的青年才俊,最为年少,却生了一头惹眼的银发。
他御剑而行,周身灵气翻涌,四周景色向后飞驰,凝神结印,手上迅速掐着法决,额上密布着细汗,无论是心理上的压力还是生理上的压力都让他无法丝毫松懈。
此时,余光中忽然晃过一个人影。
那人墨染般长发如瀑散落,赤足坐在枝头,碎发隐约遮挡了双眸,看不清神情。
一位少女?
日落后的青樽山脉里,怎么会有一位少女?
不过须弥,少女的身影就随沿途风景被抛于脑后。
他刚想回过头去寻找,老者的呼喊将他动作打断。
“谢穆小子!”
此刻,他手上法决已进行到最后一步,闻声与老者交换过眼神,结印完成!
“阵起!”
翻涌的灵气混杂着金光逐渐凝实为一只玄奥符文,少年一掌拍出,符文阵阵嗡鸣,朝向紧追不舍的那尊庞然巨物掠去。
与此同时,鹤发老者手中法决亦成,一掌拍出,银光乍泄,气势恢宏更甚。
说时迟那时快,金银二符相撞,瞬间激荡出强烈的灵力波动。
灵力波动之中,二符紧密交融,化为一只白底金纹巨虎,上通苍穹下踏厚土,一声仰天长啸震天动地。
符文巨虎尚凌于那庞然大物之上,猛扑而去,气势骇人。庞然大物呲目咧牙起来,它嗅到了一丝危险的气息。
而虎啸声后,白光一阵,符虎刹时化为漫天金白灵气光点,缓缓散去。
失败了?
不,定睛一看。
一招落下,那庞然大物四周已然环绕上一圈金白符文,状若网兜隐隐浮出白底金纹虎虚影,将它禁锢其中,左右动弹不得。
庞然大物被激怒了,原本抱着戏弄人类心态的它几次突破禁锢无果,口出人言,愤怒无比。
“人类,尔等擅自闯入禁地,必受诅咒缠身。”
两方一路前跑后追,此刻已至山脉边缘之地。
面对庞然大物的滔天愤怒,领头鹤发老者恭敬抱拳,向它请罪,“我等乃圣殿使者,只因意外与殿下走失方才造成此等误会。与大人交手实是为求自保不得已为之,无意冒犯,还请大人谅解。”
“狡猾的鼠辈,竟妄想诓骗于我!”庞然大物显然不信他的说辞,眸中闪烁着猩红血光,气息起伏间,暗藏的力量节节攀升。
鹤发老者大惊,心中直呼不妙。
“一刻之后,此结界将会自行瓦解,我等告辞!”老者再一抱拳,眼神示意一众小辈。
少年们会意,各自再次御起飞行法器。
不到一盏茶时间,众人已借风行去数里,远远离开了青樽山脉。
身后犹破风传来那庞然大物的怒吼,令人心有余悸。
踏出山脉的一瞬间,众人皆松了一口气,黑夜里的青樽山脉仿佛往人身上压了一座巨山,直令人喘不过气来。
银发青年驻足回望,脑海里又浮现出那个赤足坐在枝头墨发倾泻而下的人影。
“怎么了?谢穆。”
“刚在山脉里看见一个女孩,不知此刻是否离开。”
“现在返回无异于身入虎穴,别想了,我们赶紧离开。”另一位少年眉头微蹙,似乎已经猜到了谢穆想做什么。
“你想回去?”老者用眼神制止了其他想要劝阻谢穆的同行少年,询问谢穆以确认他的想法。
“是。”
“注意安全,不要去招惹那家伙……”老者交代了一些事宜,然后用枯朽的手从长袍之下取出一张泛黄的符篆交给谢穆,“这符里封有我一道法决,小心使用。”
鹤发老者又叹了口气,拍拍他的手,“去吧。”
谢穆道过谢,将符篆妥善收好,转身遁入青樽山脉。
余下几位少年被老者这一做法惊得一时未能反应过来。半响过去,才有急性子的气得跳脚,骂骂咧咧口不择言骂老者糊涂。
“凑老头,你干了什么啊!这个时候放他回去不就是送死吗!我看你真是老糊涂了!”
“杰哥算了算了杰哥。”
“杰哥使不得使不得!不能动手打人啊杰哥!”
剩下的几个少年连忙拦下情绪激动的那位。
鹤发老者则眺望着谢穆离去的方向,若干年前那场大火中的情景再次浮现于他脑海之中。
火舌肆虐,烟尘漫天,一片焦土残骸,断剑残兵遍地。不计其数的利矢斜插入地,尸山血海里只有一个幸存下来的生命,他被父母牢牢护在怀里,埋在父母遍体鳞伤的尸骨之下,只露出了一只满是战栗恐惧的眼眸。
那是谢穆。
谢穆他……也许再也不想有谁那般无助了吧。
鹤发老者叹了口气,道,“在此歇息一会儿,他若回来得早,也能有所接应。”
另一边的谢穆自己,运起隐匿法决,向着记忆里的方位一路疾奔而去。他一头银白发丝于月光下随风飘散,行如鬼魅。
【作者题外话】:一些关于女主的信息——
子卬:女主的名字,读音为ziang(子昂),出自诗经“招招舟子,人涉卬否。人涉卬否,卬须我友。”
烟竹:是圣殿之主赋予每一届圣殿圣女统一的名字,出自明诗“秋烟竹色侵书带,夜雨空香送药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