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显然,这些面容不清,被一层灰蒙蒙雾气笼罩着的人并不是主角。
主角是谁?主角是女神。
阿瑟将这片黑鳞交到她手上,又说霄在看着只能帮她到这个地步,主角自然是女神。
阿瑟想通过这片黑鳞,告诉她有关女神的故事。
子卬把目光放到这方小世界的天上,那轮皓日的光晕之旁隐约藏着一个小光点。
心头一动,眼前的场景已然切换。
城镇的炊烟袅袅,红尘的世事浮沉,一切凡间的繁华都悉数落尽,如南柯一梦般从眼前散去了。
转而是成片被云雾簇拥仙气缭绕的建筑出现在眼前。
这里是神界。
子卬从未去过也并不认识,但神界这个概念在场景转换的一瞬间就突然出现在她脑海中。
茫茫云海之中,金光点点,抬眼眺望,一颗巨大的古树摇曳着枝叶,所有的金光都源于它巨大的树冠。
这是一棵不知扎根何处的树,它的树冠生长在神界之中,枝头零零散散挂着几个青涩的果。
坎瑞埃尔。
再一次的,这棵树的名字突兀出现在了脑海之中。
这是维系着万千世界的生机之树,扎根于过往,而无限衍生入未来。
这棵树的名字竟与坎瑞埃尔大陆完全一致。
子卬将视线停留在此处,她觉得这棵树或许会是一切的起点。
小世界的时间流逝得格外的快,不到一盏茶功夫,树上青涩的果子就逐渐成熟。
“啪嗒。”
熟透的果子落到了地上,下一秒幻化为一个赤发的孩童蜷缩在大片的云雾之上。
她的发丝如同采撷了天边云霞,赤红霞光般藏着落日的金芒。
层次分明如梦似幻,是赤发,又渡着一层金辉,神圣与妖邪的气息如此和谐的整合在一体。
有人踏云而至,是几位仙风道骨的神明。
赤发孩童不安的蜷缩着,她尚且意识未明,浑浑噩噩不知处境。
几位神明的面孔也被一层灰蒙蒙的雾气遮掩着,看不清神情,却能格外清晰的听见他们的声音。
“神树之子,赤发金瞳者,不可留。”
剑鸣出鞘,一道剑气破风飞向刚哇哇坠地的赤发孩童。
“哐当。”
神明的剑被人击落了,剑气也化入虚空。
有白衣白发一男子缓步而至。
诸位神明见之,纷纷后退行礼。
众神之王。
子卬脑海中再次浮现出几个字来。
这个白衣白发的男子,是神界之主,是众神之王。
他与旁人不同,他的脸上并没有灰蒙蒙的雾气遮掩,五官俊朗不凡,冰霜似的出尘,足以被称为神明中的谪仙。
这位众神之王,与圣殿殿主霄,长得有四五分相似。
他击落剑气,救下赤发孩童,俯身将其抱起,温柔的抚摸着孩童的脸颊。
子卬听见他开口,声如寒泉,又带着仿佛能滋养万物的魔力,“这个孩子,有做神储的资质。”
那赤发的孩童被抱入怀中,依恋般攥紧了神王的衣襟,原本因蜷缩在地而看不甚清楚的五官此刻一览无余。
她闭着眼,但已经能够让人认出,这就是坎瑞埃尔大陆的造物女神。
她名为——笙。
而将她抱入怀中的神王则唤作——箫。
子卬忽然记起与神王名字同音容貌又有几分相似的圣殿殿主霄,曾经无意间提起过。
“我可不喜欢箫这种乐器。”
那时他收敛了一向吊儿郎当的模样,面色阴沉可怕,像是想起了什么世仇大恨。
她又记起,圣殿殿主的房内总是放着一把笙。霄并不吹奏,只是时常抚摸着它,眼神怀念,仿佛睹物思人。
女神大人与圣殿殿主曾经有过一段刻骨铭心的往事。
这是大陆上几乎人尽皆知的事情,但却无人能说出这段往事究竟是什么。
子卬觉得,她或许就要知道了。
时间飞逝,一眼万年,那赤发孩童已长成亭亭玉立的小姑娘,一双染血的金眸既神圣又妖邪。
诸神说她是不祥之兆,不可久留,神王却悉心教导,力保她平安。
“你是天赐的祥瑞,可以护得一方太平。”任由外界如何压力,神王依旧温润如玉,始终不曾改变他的温柔。
他对笙而言,是不友好的世界里唯一的光,是救赎也是依靠,是溺水者抓住的最后一根稻草。
笙的爱慕,自幼而始,一往而深,种在心间的种子一旦萌芽就无可阻拦。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抽枝散叶,逐渐开出粉嫩的花。
她的一颗心全然都托付给了神王。
子卬看着一幕幕如云烟过眼,时间的流逝逐渐变得缓慢。
“我喜欢你。”
笙小心翼翼,揣着少女美好的小心思,她向神王表露心意。
被拒绝了。
这,是一切的转点。
子卬凝神看着一切发生,看着名为笙的少女从柔情似水绕指三千到睥睨万界屠杀众魔。
她的嘴角似乎习惯了戏谑上扬,薄凉又玩味。
无论是一头红发还是染血的金眸,都既妖又魅,一举一动满是美丽而危险的气息。
笙是神树之子,生来携带着惊人的天赋与力量,修行不满千年却已放眼神界无人可敌。
她是神界战神,也是神界储君,唯独不再是那个满眼柔情的姑娘。
可骗得了别人,骗不了自己,那份爱藏在心里从未消失。
“我一直将你当做神界储君培养,抱歉,我希望你不要耽于儿女情长。”
笙被拒绝时,神王箫这这样说的。
忽然,“啪嚓”一声脆响,一条条裂纹凭空出现。
子卬没能看到后续。
黑鳞幻化出的小世界随着那一道道裂纹的出现而剧烈颤动起来,空间细密的破碎开,黑黝黝的虚空将一切吞噬。
子卬猛然睁眼,她手中黑鳞已经化为了粉末。
这片黑鳞里原不止有她看见的那么些信息,但剩下的都随着黑鳞的破碎而无可探寻。
是谁?是谁来过了?
蹙眉环顾了一周,一切都没有变化,唯有地上多出来一根无名的草,它安静地躺在那里,昭示着它的主人曾经来过。
是霄。
他悄无声息地回了圣殿,亲手摧毁了子卬手中的黑鳞,又走的格外匆忙,以至于连嘴角叼的草都遗落在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