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内一池温水,飘浮着若干仙草花瓣。
美人沐浴其中,俏丽背影在雾气中若隐若现。
龚琬墨发如缎,皓腕凝霜,手持木梳一下下梳理着长发。闻声未曾抬头,也未停下手中动作,只轻启红唇。
其声冷冽如寒泉。
“仔细报来。”
“前日偷窥您沐浴的……”禀报者略有犹疑,斟酌着开口,“是夏柏长老。”
“夏柏长老绘了美人入浴图,已经贩卖到学院黑市里去了,听说很是抢手。”
“哼,为老不尊。”声有薄怒。
禀报者擦了一把冷汗,继续请示:“龚琬大人,您看这……”
“回头我自去找他算账,还有呢?我吩咐下去的事不止这一样吧?”
“外招夺魁者有三人,一轮魁首名为萧清然,二轮魁首唤作嵇修然,三轮魁首似乎是个……”禀报者顿了一顿,“是个妖族。”
“唤作童夏。”
妖族?
龚琬手上木梳不知何时断裂作了两半。
她眼神凌厉骇人,不知是禀报的哪一个名字让她情绪大变。
“妖族怎么混进来的,长老们什么态度?”
“此时只是派内大人们有所猜测,还未证实,长老们也未表态。”
房内安静了半响,龚琬的声音才再次响起。
“知道了,退下吧。”
“好的,大人。”禀报者如得赦令,片刻不敢多留。
妖族?
手中木梳已然彻底毁坏,情绪过于激动导致她一时间没能控制住灵力。
暴虐的灵力溢出的一瞬间,木梳就碎裂开来,又继而寸寸粉碎,化作木屑,池中手中皆是。
虽然并未核实,但很有必要去探查一番。
……
“修然你说你对龚琬有所耳闻?”子卬抱着那份砂锅灵兽炖菜吃得一本满足,抬起头时嘴里还是鼓鼓囊囊的。
“对,家师与开浦学院有些渊源,他曾经和我提起过开浦学院的大魔王龚琬。”嵇修然伸手擦去子卬嘴边油渍,又掏出手帕仔细擦过自己的手指,“他说龚琬是个极度讨厌妖族的人。”
讨厌妖族?
嘛,虽然三族关系向来不太友好,但既然特地提及了,这个讨厌恐怕不简单。
子卬又望自己嘴里塞了一大块灵兽肉,亮晶晶的眼睛盯着嵇修然,等他说出后文。
“龚琬不同于学院的其他弟子,她不是从下位学府直升的,也并非外招晋级的。她是被开浦学院院长从人妖两族的边境战场捡回来的孤儿。”
被捡回家的孤儿?
这个子卬可熟了,她当初也是被殿主捡回圣殿的孤儿。
但她比较幸运,她是在普通路边被捡到的,而龚琬听起来似乎就倒霉得多。
躺在人妖两族的战火烽烟里,等待着好心人将她捡回。
想想就觉得凄凉。
子卬表示同情,并且又狼吞虎咽的吃了两大块灵兽肉。
开浦学院不愧是人族第一学府,食堂的厨子估计也都大有来头。
这招牌砂锅灵兽炖菜真好吃啊,她感动得都要落下泪来了。
“清然,眼泪擦擦……”嵇修然默默递纸。
怎么这听着听着故事还落泪了呢,虽然战场上的孤儿确实是挺惨的。
“龚琬天赋异禀,又自幼养在学院最内层洞天之中,修为一日千里堪比肩妖魔两族天骄。”
妖魔二族……?天赋比人族高很多吗?
子卬对此并没有什么深刻感受,毕竟她每次去妖魔二界,那都是横着走,从未受过什么劳什子人族被瞧不起的气。
毕竟从前披的马甲都是虚境强者。
子卬歪了歪头。
“至于龚琬自大狂妄之说……师父倒是没有提及。”
噢,懂了。
说不定是夏柏偷看人家,被龚琬狠狠的教训了一通,所以不说什么好话。
把最后两口灵兽肉塞进嘴里,子卬意犹未尽。
微眯着眼像是只餍足的猫咪。
每天都去一趟食堂好了,这味道真是让人流连忘返,难怪那么多人想要入学开浦学院。
“清然你打算怎么办?”
“干饭。”
嵇修然:?
不是刚刚才干完吗?
“啊,抱歉,刚刚在想别的。”
想着干饭吗?Σ(°△°|||)︴
嵇修然默默给子卬递了张纸过去,她吃得跟个花脸猫似的,毫无淑女形象。
“龚琬她……?修为如何?”子卬擦了擦嘴。
“据说是月镜巅峰,已经触摸到虚境边界。”
子卬摩挲着下巴,若有所思。
那一夜,月黑风高。
开浦学院的楼阁间,一道黑影疾行而过,她身罩黑袍,黑色面具掩面,完美的避开了所有的守卫和眼线。
学院各层洞天间的结界竟然无法阻拦她丝毫,她一路自五层边缘行至核心一层。
拉开地图看了一眼,确认过方位后,直奔龚琬的府邸而去。
月境巅峰修者的自信让龚琬根本没有在府邸外设下任何防备阵法。
这个实力放在开浦学院内,的确担得起大魔王的称号。除了九位长老之外,恐怕连教师也没用几个能出其左右的了。
那道黑影跳上墙头,跃入府邸内部,“吱呀——”推开了龚琬的寝居。
门上的禁制在她双手触碰到的一瞬间就土崩瓦解了。
那双手似乎有无视一切阵法的力量,风轻云淡破开龚琬的防备,推门入内。
刚踏入房内一步,黑袍人便觉脖颈一凉,一把开刃的匕首泛着冷光抵上她的脖间大动脉。
脉搏却依旧在刀刃下沉稳的跳动着,不见丝毫慌乱。
“你是谁,为何深夜闯入。”
龚琬紧了紧匕首,逼问这个不请自来的不速之客。
她秀眉紧蹙,想不到任何一个有这份实力和胆量还有动机大晚上闯进她寝居的人。
黑袍人笑了,声若银铃。
她伸手掀开袍罩,墨色发丝由一直朴素的簪子挽着,她又摘下面具,露出一张清秀又不突出的脸。
这张脸龚琬并不陌生。
她甚至现在就能脱口而出黑袍人的名字。
萧清然。
那个本届外招大典上第一轮就一举夺魁的天骄之人。
长老们携手筹备的天梯如今依旧耸立于周宕城上空,而那位在天梯上大放异彩的少女,此时在龚琬的匕首之下轻勾嘴角。
她好像心情很不错,声音轻快:“我初来乍到,想着总得先来拜访一下前辈,前辈不欢迎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