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到底做了什么?!”郁弥擎着和玉的颈子,手上的力气一点点加大。
和玉被郁弥捏住脖子,呼吸变得困难,艰难地喘着气,嘴里却依旧是什么都不肯说。
“快说!”郁弥手上的力气加大了一些。
和玉邪魅地一笑,神情已经满是淡然:“你想知道,就自己回冷月阁去看吧,保证你看到的,远比你想象中更惨不忍睹。”
郁弥松开了和玉的脖子,和玉终于松了一口气,伏在地上,张口不住地喘着气。
郁弥回身去角落里看了看三胞胎的情况,虽然都伤得不轻,但是好歹命保住了。
郁弥轻轻摇了摇金柱和银柱,两人皆是昏迷状态,意识不清,怎么叫也叫不醒。
铁柱更是以猫的形态躺在那儿奄奄一息,仅凭着最后一口气儿吊着。
郁弥又返回来,愤然地抬起脚,把和玉踩在脚下,从后槽牙里狠狠地吐出几个字来:“把他们三个治好。”
和玉笑了笑,说:“我是杀人的,不是救人的。”
“治好他们,否则……”郁弥加重了脚上的力量,因为体内的灵力有些失控,此刻的他比平日里更暴躁一些,虽然他自己已经察觉到了这件事情,可仍然控制不了自己的行为,自己的情绪好像被加了暴躁的加成,完全是被动的,“否则,我就杀了你。”
“杀了我,你永远也别想救他们。”和玉拿准了郁弥不会轻易杀他,因而变得更加肆无忌惮。
郁弥加重了脚上的力量,抬脚踹了几下,每一脚都揣在和玉的胸膛,巨大的力量让和玉逐渐招架不住。
他感觉自己好像挨了几大锤子,郁弥每踹一下,自己体内的内脏和骨骼就跟着颤动,肺部像是被压扁了一样,漫延出一股很强烈的撕裂感,同时渐渐喘不过气来,眼前逐渐变得模糊。
和玉慢慢没有力气再去挣扎,缓缓闭上眼睛,意识逐渐抽离。
如果今日便是他的灭亡之日,那么他认了,只是,不甘心。
他所有想做的都没能做成,没有亲手毁了面前这个冷月的心爱的弟子,也没能亲眼看着冷月死在自己的手上。
唯一觉得痛快的是,他终于卸下了那副面具,不必再以从前那样的一个样子活下去。
眼前一阵迷雾四起,身体慢慢坠入黑暗之中。
随之而来的便是一阵刺骨的寒冷。
和玉猛地睁开眼,从肺里咳了一大口水出来。
眼前的环境有些熟悉,和玉定了定神,眼前逐渐聚焦,看见了面前坐着的几个人。
冷月就端坐那儿,毫发无伤,脸色平平,似乎像是在看一个完全和自己不相干的人,既没有同情,也没有厌恶。
这是和玉再熟悉不过的一张脸,甚至于这个神情,他也见惯了的。
冷月在他的面前,似乎大多数时候都会是这样的一副脸色,深沉,凝重,让人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和玉的眸子缓缓转动,又把目光落定在冷月之外的其他人身上。
冷夜,冷离,还有其他的几位长老,分坐在冷月的两旁,而冷月的身后,站在那个金发的少年,目光冷峻,眼神如利剑一般,插进和玉的身体里。
“和玉,你可知道你犯了什么错?”冷离开口道,声音空灵稳重,一派猫族大长老的威严。
和玉复又垂下了眸子:“知道。”
“明知故犯,该当何罪?”
“死罪难逃,但求一死。”
冷夜忽然拍案而起,走上前,眼底透着痛心和难以置信。
和玉变成这样,最痛心的,不是冷月,而是冷夜。
当年他亲手将和玉送进冷月阁,一心想让和玉继承冷月的衣钵,成为猫族最强大的那个人,然而到头来却是这样的一副结果。
让他怎能不寒心。
“和玉,你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你私自偷学禁术,念在你本性向善,还可以饶恕你,只要你把这件事情解释清楚……”
“事情已经很清楚了,”和玉低声道,“我练邪术,残害同族,置冷月阁于危境之中,已然是不争的事实,冷夜师叔,你又何必再费尽心思为我开脱?明明我的师尊,本人都是这么一副不痛不痒的模样。”和玉讽刺地一笑。
说到底,这么多年以来,自己恐怕从来没有在冷月的心中占有一席之地过。
他从以前便戒备着自己,从来没有想过要让自己当他的继承人,也从来没有想过把自己的生平绝学都倾囊相授于自己。
不过是一枚棋子,一个可以呼来唤去的“仆人”,一个表面上风光却从来没有真正被重视过的“大弟子”。
“师尊,”和玉重新抬起眸子,那双乌黑的眼眸之中暗藏着一股深不见底的黑暗,如死亡的深渊,凝视着冷月,像一把寒刀,无声地刺穿过去,“我只问你一句话,当年之事,你可曾有愧?”
冷夜怔然地站在那儿,回过头来看向冷月。
冷月的面容已经清冷如霜,片刻过后,淡淡地道:“有。”
和玉悲凉地一笑,暗暗收紧了拳头,用尽全身的气力,向着冷月怒吼:“既然如此,你何故这么对我!若不是你,我的父母,我的宗族,何至于此……”
几位长老面色皆是一变,有些惶恐地盯着冷月,谁也不敢多说什么。
他们之间已经有过约定,谁也不要再提起当年那些过往,然而这道多少年来讳莫如深的伤疤,却这么轻易就被和玉给撕开。
旧事重提,暴露在众人面前的,只有那道久久无法愈合的伤痕,历久弥深。
“当年之事,是我的错,可你的宗族覆灭,那时已经是难以挽回的命运。这么多年以来,我不是没有想过要让你继承冷月阁,可你的心魔太深,始终让我无法全身心地相信你。和玉,说到底,都是你自己在为难自己。”冷月说得很平静,可字里行间透着深沉的悲伤和悲凉。
“好一个命运,好一个自己为难自己,”和玉无奈地一笑,满是心酸和苦寂,“可我偏偏不信命,我偏偏就要和我自己过不去,我恨,我怨,我不甘心,若不是他,你早该死在我的手上!”
郁弥感受到了和玉眼中深深的敌意,虽然隔着遥远的空气,可他还是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他没想到和玉心中的执念已经到了这样地步。
在漓水的时候,若不是冷月和几个长老及时赶到,也许他当时已经将和玉亲手送上黄泉路。
那时候的自己,比起现在和玉的狠辣,也许有过之无不及。
太恐怖了,自己体内那股说不上来的灵力,下次如果再发作,恐怕引起的后果会超乎自己的想象。
冷离深深地叹了一声,从座位上站起来,向其他的几位长老说:“和玉的事情,改日再议吧。”
冷离最先离开,几位长老也跟着他离开。
冷月最后淡漠地看了和玉一眼,转身离开。
“郁弥,看够了吗?”冷月轻声道。
郁弥回过神来,愣了一下:“什么?”
“该走了。”冷月说。
“哦。”郁弥跟着冷月一道走了出去。
偌大的空间里只剩下和玉和冷夜两个人。
冷夜慢慢走上前来,亲手替和玉解开了手上的镣铐,动作很轻,生怕碰到和玉身上的伤口。
“师叔……”和玉看着冷夜。
冷夜抬手,轻轻抚摸着和玉的额头,上面有一道深长的血痕,触目惊心。
“玉儿,是我对不住你,这么多年,让你受苦了。”
和玉抬手,反握住了冷夜的手,手掌是冰凉的,嘴角挂着一个浅淡的笑,徒然有些悲凉:“师叔,这么多年的恩怨,岂是一句‘对不住’就能开脱的?”
冷夜怔了怔,下意识想缩回手,却被和玉紧紧地握着。
和玉的眸子里隐隐浮起一丝阴冷。
“玉儿,你放心,我会竭力救你出去,只是往后,你恐怕不能再留在洛水了。去别处再寻生路吧,好好地活下去,娶妻生子,过安定的日子,也算是给你父母一个交代。”冷夜柔和地说,是他平日里少有的温柔,带着深深的愧疚。
“可是,师叔,让我苟活着,和让我死了,又有什么区别?难道我从此以后就活得心安吗?如若我父母泉下有知,会希望我活着这么凄凉吗?”
“那你还想怎么样?”冷夜的心猛地颤了一颤。
和玉温润的脸上忽然浮现一个祥和的笑容:“当年你的命是我父母牺牲自己救下来的,现在,这笔账,也该还了吧。”
冷月阁藏经阁。
郁弥盘腿坐在椅子上,有点儿烦躁。
“上次讲到《洛水心经》第八卷,这回我们继续往下说。”冷月道。
郁弥打断了冷月,语气有些不悦:“臭老头儿,你难道不打算解释一下吗?”
冷月放下手里的心经,背过手,淡然地看着郁弥:“解释什么?”
“你们几个监视我的事儿。让我去漓水,是你们几个大长老早就安排好的吧?路上的意外,也是你们安排的。”
郁弥一想起自己一路上所遭遇的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都是被人算计的,心头就一阵不爽。
不管怎么说,他都得讨个说法。
哪怕只是让冷月低头给他认个错,他也觉得心里不是那么难受了。
冷月有些无奈地说:“是他们几个老头儿信不过你,非要出题考考你,跟我可没什么关系。为师还是很关心你的。”
“靠!你知不知道,你们这么做,差点儿让我死在路上!”郁弥愤愤道。
“和玉的事情,是个意外。这一路,其实只有那一伙儿强盗是我们早就安排好的,其他的意外,包括那些纵灵,都不在我们掌握的范围之内。”冷月说。
“不是你们安排的?那么就是说,都是和玉一个人搞出来的?”
“不排除有这种可能,可是凭他自己,恐怕很难做成这些事情。你遭遇的这些事情,恐怕背后黑手另有其人,而和玉,也不过是在恰好的时间,成了一枚恰好被利用的棋子。”
“但是不管怎么说,这一次,都是你们欠我和三胞胎的,他们现在还下不了床,要是成了瘫痪或者植物人,下半辈子你们得负全责。”
冷月笑了笑:“不会的,他们会过几日就恢复如常了。再者说,即便我医不好他们,用你的灵力天赋,也足以让他们变成从前那个活蹦乱跳的样子。”
郁弥抬手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尖仍然像是流窜过一股很强的力量,如惊涛骇浪,内里暗流涌动。
他体内的那股灵力并没有被完全封住。
郁弥攥紧拳头,对冷月说:“你是说,回转?”
冷月点了点头。
既然能就三胞胎,郁弥也就暂时放心。
“这会儿能安心听我授课了吗,乖徒弟?”冷月笑着说。
“才经历过那些事情,我很累的啊,能不能让我先好好休息几天。讲课不能抽个别的时间再讲吗?”
郁弥觉得冷月简直没有人性,称他为“魔鬼教师”也不为过。
冷月的面色忽而变得深沉,望着郁弥的那双眸子,有些无可奈何:“等不了了,再不把这些一一传授给你,就来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