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要讲的是《洛水心经》的最后一卷。”冷月端坐在案前,案面上摊着心经。
郁弥欣然地舒了一口气:“可算是要讲完了,这几天都快把我学吐了。”
“学习永远是无止境的,对灵力的运用也是如此,大凡调用体内灵力者……”
“皆为自身能力修为所控,若想释放出最大的潜力,心至纯,灵至净,切勿不可有杂念。”郁弥托着脑袋,“我说的对吧?”
“不错,看来都记住了。”冷月欣慰地说。
“架不住你整天在我耳边唠叨啊,不想记住也记住了。”郁弥说。
“那你都懂这些话是什么意思了吗?”
“马马虎虎吧,不算太懂。”
冷月无奈地叹息:“你这样,我会很心痛的。”
郁弥做了个鬼脸:“你整天都讲这些,我脑袋也很痛的好不好。不过,日子还长,我迟早都会把这些吃透的。”
“你天资聪颖,修为武功我倒是不太担心,我也相信你能参悟这些,只不过,你要记得,不论我在不在你的身边,都要保持心灵的纯洁。”冷月语重心长地说。
“喂,老头儿,别说这种话,听起来有点儿晦气。”
冷月淡笑不语。
郁弥看着冷月,心中隐隐有种很惶恐的感觉,这几天他总是能够感受到冷月好像无时无刻不在给他灌输一种思想——自己时日不多了。
时不时说些“来不及”的话,听起来就好像是马上就要死了一般。
“人总有一死,修炼得道,不过只是延长自己的性命,终究还是会坠入轮回,投入下一次转世。”冷月说。
“如果真的有来世,你会想成为什么样的人?”郁弥认真地盯着冷月。
“什么样的人都无所谓,我只想生活在一个和平的时代,和一个人,度过简单的一生。”冷月静静凝望着窗外,目光拉得很深远,眼眸中闪烁着深渊一般的缱绻。
郁弥默默地想,也许是冷月又想起了从前的某些事情吧。
郁弥打了个哈欠,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书案前,双手撑在案面上,居高临下看着冷月:“臭老头儿,往者不可谏,不用我说你也知道的吧,你活了那么久,比我多活了几百年,怎么有些事儿比我还看不开?”
冷月轻笑:“你虽然心智不成熟,在这种事情上倒是很坦然。”
“可不就是么,人嘛,总是要往前看的。”郁弥轻轻吐了一口气,“以前有个人告诉我,命运已经注定,如果注定悲哀,那么就从心灵之中寻找解脱。这一辈子,总是要遇到很多人,经历很多的离别,见证很多的生死,可越是这样,人就越应该看得开,别总是纠结过去,把自己搞得累不累啊。”
这些话,都是阿修罗王对他说的,除了最后一句。
那个在任何时候都像个王一样的男人,在说这些话时,语气中总是带着一股淡淡的哀默。
那个时候郁弥才觉得阿修罗王是个跟他一样的人,有同样逃脱不开的命运,有同样无法释怀的感情。
冷月也是一样,在这个猫犬混战的异世界里,拥有绝对强大的力量,却同样也拥有着无法抵抗的命运。
可越是这样,才越不能沉沦。
“在你经历离别的那一刻,我希望你也能保持这样,不悲不喜,平静地对待。”冷月淡然地说,嘴角扬起一丝苦笑。
郁弥愣了一下:“什么?”
“没什么,乖徒弟,回去坐着吧,咱们继续上课。”冷月道,“今日也许就是你最后一堂课了,为师讲的这些,你可都要好好记在心里,都是我的生平绝学,轻易不传授给别人的。”
“知道了,知道了。”郁弥懒洋洋地回了座位。
从藏经阁里出来,天色已经黑了,冷月还在里面看书,郁弥则第一时间逃了出来。
“老大,辛苦了。”三胞胎站在藏经阁前,笑意盈盈地看着郁弥。
“哟,你们终于能下床了?”
“是,多亏了老大,我们才能好得这么快。”金柱和银柱一同给郁弥行了个礼。
郁弥忽然被弄得有点儿不好意思。
铁柱拄着拐杖,另一只腿还是瘸的。
“老大,你饿了吧,我这儿有块烧饼,你先吃,垫垫肚子,我们再去让小厨房给你做点儿吃的。”
郁弥接过烧饼,感动得都快哭了,二话不说就咬了一口。
烧饼是肉烧饼,饼很筋道,肉馅很软,就是吃起来有点儿怪怪的。
好像,有点儿,酸啊。
郁弥一边嚼着一边皱眉,面色不佳地把那一口烧饼堪堪咽了下去。
第二口说什么也张不开嘴。
铁柱期待地看着郁弥,郁弥迟疑地看着手里的烧饼。
“老大,好吃吗?”铁柱问。
郁弥嘴里还回味着方才的味道,眉心紧蹙着,不想辜负了铁柱的好心,可这饼确实也是难以下咽。
“铁柱,这饼怎么吃起来怪怪的。”郁弥还是忍不住说了出来。
“怎么怪了?”铁柱问。
“有点儿酸。”
“哦……酸啊,正常。”
郁弥愣了愣。
“你这是酸菜馅儿的?我好像也没看到有酸菜啊。”
“不是,这是前几天的,”铁柱理直气壮地说,“放那儿忘吃了。既然坏了,那剩下的我也不吃了。”
郁弥:“……”
一股无名火猛地从心底蹿上来,郁弥顿时觉得胃里火辣辣的,有点儿想吐。
但是又真的太饿了,吃下去的那口偏偏吐不出来。
郁弥一脸阴沉地看着铁柱。
金柱和银柱互相对视了一眼,自动退后了几步。
铁柱回头看了一下两个哥哥,顿时感觉到了来自郁弥的压迫感,生硬地吞了一下口水。
铁柱举起拐杖,弱弱地说:“老大,你看,我这还瘸着呢……你可不能欺负我啊……”
郁弥手里紧紧捏着没吃完的肉烧饼,又生气又无奈,硬是把这口气给忍了下去。
“好铁柱,我不欺负你。”郁弥皮笑肉不笑地说,冲着铁柱伸出了大拇指,“你可真是好样儿的。”
“我去,老大这个笑容,也太诡异了吧……”金柱低声道。
“同意。”银柱低声应和。
铁柱愣愣地看着郁弥,从他金色的一头秀发中,看到了几根正慢慢变白的发丝。
他揉了揉眼睛,反复确认,那不是自己的错觉。
几日后。
冷月阁收到同族的求救信,由冷月亲自率领门派内的部分弟子前往救援,郁弥这个下一任阁主,被冷月留在了冷月阁。
郁弥跟着冷月一行人到了冷月阁的正门口,心里忽然有点儿空落落的。
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可是谁心里都不好受。
“怎么这次知道怜香惜玉了?”郁弥故意挖苦冷月。
“这次比较特殊,由我亲自前往,你就留在这里,替我管理好冷月阁上上下下的事务,提前熟悉阁主的各项职责,等不久之后,就由你正式继任阁主。”冷月的语气有些沉重。
“郁弥,不管发生什么,记得我说过的,心至纯,灵至净,切勿不可心有杂念。”
郁弥越听越觉得不吉利,哪有人离别前这么说话的,跟遗言似的,急忙打断了冷月的话:“好了,臭老头儿,时候不早了,你们该出发了。你说的我早就记住了,等你回来就让你验收成果。一路平安。”
“好。”冷月淡淡道,转身拂袖而去。
一行人离开了洛水,郁弥站在冷月阁的门口,目送他们离开,心里顿感怅然。
从他进入冷月阁,第一次觉得冷月不在身边,他的心是慌的。
他抬起头来看了看天,阴云密布,黑压压的,总有一种要变天了的感觉。
郁弥深深地吐了一口气,转身回了冷月阁。
冷月带走了大部分的弟子,留下来的基本都是些修为尚浅的较晚入门派的弟子,还有就是被禁足在阁内的和风。
和风自从被放出来,能活动的范围只局限在冷月阁,他向来和郁弥不对付,处处看郁弥不顺眼,从前也只和和玉这个大弟子交好,后来和玉出了那样儿的事儿,他虽然不似从前那般强硬,可仍然还是和郁弥心有芥蒂。
郁弥本人对和风没什么特别的看法,不过拜和风所赐,冷月阁上上下下对自己还算恭敬。
也许是看准了郁弥的灵力是众弟子中最高的,众人纷纷见风转舵,态度慢慢向着郁弥倾斜。
冷月已经走了几日,冷月阁里没有什么特殊需要他处理的事务,实际上冷月在的时候,大部分的事务也都分派给了专门的弟子去做。
郁弥就像个闲散人士,除了练功,就是闲逛,以及泡在藏经阁里研究灵石的下落。
偶尔会坐在房顶上,无聊地看着天上的月亮,掰开手指头数一数冷月走了有几天了。
“四天了。”郁弥轻叹,“臭老头儿到底去干嘛了,怎么走了这么久,该不会是遇上什么麻烦了吧?”
“不会的。”背后忽然冒出来的声音把郁弥吓了一跳。
郁弥差点儿从房顶上掉下去,心有余悸地回过头,银柱正然地站在他身后。
“你想吓死我啊!”郁弥怒吼。
“不好意思了,老大,”银柱慢慢走过来,在郁弥旁边坐下,“冷月阁主不会有事儿的,你大可以放心。”
“你怎么这么肯定?你收他钱了,专门给他刷好评?还是他给了你什么好处,你表现得简直就像一个脑残粉。”
“什么……刷……什么……好评?什么……脑残……粉?”银柱有点儿懵,听不懂郁弥在说什么,“我只是知道,冷月阁主的功力是猫族几大长老里最强的那个,所以他一定不会有事儿的,老大你完全不用担心。”
“啊?”郁弥怔楞了片刻,“你没开玩笑吧?最强不应该是那个叫冷离的老头儿吗,你说臭老头儿是最强的,那他怎么不是大长老?”
“当年比武选举大长老的时候,冷月阁主自动退出了。”银柱说,“当年的事情我们还小,知道的也少,只是偶然听父母说起过几句。当年的事情,似乎远比我们想象中更复杂。”
郁弥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表示认同。
确实,一个和玉就能看出不简单了。
还有那个死了的浮金,一定都是和当年的事情有关的。
偏偏冷月什么都没说过,整个冷月阁也都讳莫如深,成了禁忌。
翌日正午,郁弥在后花园练功。
“郁弥,我觉得你现在好像比之前厉害了一点儿。”拖拉机悠悠地说。
“是只有一点儿吗?我现在觉得我好像已经能控制我体内的这股力量了。”郁弥抬手,对着远处的竹林一划,竹竿随即断成了两半儿,拖拉机顿时目瞪口呆,郁弥有点儿得意,挑了挑眉,炫耀着,“看吧,我就说我强了不止一点点。”
“老大,老大……”金柱从远处跑过来,神色很慌张。
金柱奋力跑过来,脚下被石头绊了一下,整个人滚了个“狗吃屎”,翻滚到郁弥面前,差点儿吻住郁弥的脚。
郁弥:“……怎么了,这么慌张?”
“冷、冷月阁主……”金柱喘得上气不接下气,“有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