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短短时间，陆修的所作所为无不在说：“老子就是耍你玩，你又能如何。”
这口气，他是无论如何都吞不下去的。
可情势所迫，他技不如人，不仅不能发火，甚至还要做好表面功夫。
贺嘉深吸一口气，看着一脸不赞同的祁风，压抑着怒火：“阁下也不用劝了，我有分寸。”
“……”祁风沉默一瞬。
他看了一眼在床上无比乖巧的金华清。
“你可以，可金阁下如今的情况，貌似不太行。”
贺嘉偏头看了一眼金华清，正好对上他的视线。
金华清忙道：“我可以的。”
话说的有点急了，金华清咳了一声，又瞬间把声音吞了回去，压抑着喉咙的痒，顿时脸色泛红，看起来气色倒好了很多。
贺嘉垂下眼眸：“我会把他平安送回去。”
话说到了这个地步，祁风当然也没什么好说的。
他们的确不能在此久留了，再劝未免就有些虚伪。
“既然这样，就麻烦了。”祁风道。
陆修笑容不改，这才点了点头：“注意安全。”
贺嘉显然不想再跟他多说一句，不过还是捏着鼻子虚以委蛇，敷衍地应了一声。
金华清的高烧退去后，状态明显好了很多，他吞了一颗聚气丹，勉强撑起了精神。
两人简单收拾后，便打算告辞了。
“这次是我的不对，择日定会登门道歉。”贺嘉站在白雪上，身姿挺拔，神情有些冷淡。
不管怎么说，他违背了规矩，确实是他做得不对。
刚开始，他提出要送金华清，当时只是一时热血。可后来他也看清楚了，面前这个自称是楚云瀚的男人，言行中确实在针对他！
他能肯定的是，自己绝对没有和朝辞间掌门有过什么牵扯，这个男人故意在他面前撒谎，实在是居心莫测。
这么说来，他们也肯定早就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了。
真是难为他们骗了他一路，自己像个傻子一样被他人玩弄于掌心。
“贺大人言重了。”祁风道。
贺嘉不禁冷笑：“希望下次见面，楚掌门与我，能够坦诚相见。”
不仅身份，还有恩怨。
陆修挑了挑眉毛，好像有些不解他的意思：“哦？”
贺嘉嗤笑一声，对身旁的金华清道：“我们走吧。”
金华清沉默着点了点头，复杂的目光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陆修，随后什么都没有说，跟上贺嘉的步伐，亦步亦趋。
目送他们的背影越来越远，直到没入远处的风雪。
祁风微微偏头去看陆修。
陆修脸上的笑早就不见了，漆黑的眼睛像一颗黑曜石，又像天边的沉沉暮霭。
为何这样——他是知道的，陆修跟他说过。
贺嘉曾经抛弃过他。
只是，做出背叛的人早就忘得一干二净，而被背叛的人却至今没有释怀。
祁风的目光不由得染上一抹疼惜。
注意到他的眼神，陆修把悠远的目光从远方抽回来，眼里的晦暗就这么一丝不落地落进祁风的视线。
“我本来不想放他走的。”陆修声音有些哑，低低的，说不出的好听。
祁风抿抿唇：“我知道。”
他把事情猜的七七八八，可最清楚的，也是陆修的心思。
金华清像他，却也不像他。
他和当初的陆修一样，被贺嘉所救，唯一不同的是，贺嘉的态度浑然不一样。
就是这一点不同，陆修就算是杀了他解恨也不无不可，可他不能，也不想。
陆修从来不肯因为自己的情绪牵连他人。
“你好像很了解我一样。”陆修扯了扯嘴角，笑容有些冷。
祁风没有应答。
陆修又说：“其实他当初做出那个决定，我是理解的。”
祁风眉毛一簇，有些不解。
陆修却不再多说些什么了，抬脚向前走去，声音也恢复了柔和。
“走吧。”
都是自己选的路，怪不得别人要踢出去。
祁风在原地站了一会儿，也抬脚跟了上去。
“你确定淮源草会在这种地方生存吗？”
两人走了许久，依旧是漫无天际的风雪，也不知道走到哪里了，风越来越大，吹得披风猎猎作响。
“这种没有一丝土层的地方？”
如果说淮源草像太陨和摇光雪莲一样长在银木林还好些，至少能挡一些风雪。可这一望无际的雪原，想要找一棵灵植，无异于大海捞针。
“或，或许吧。”祁风声音有点抖。
闻言，陆修偏头看了看。
祁风的实力偏弱，长时间在冰地上徒步行走，唇瓣已然被冻得苍白，墨色的眉毛也染上了冰霜，然而鼻尖却通红通红，看起来有些滑稽。
陆修轻轻呼出一口气，白色的雾气甚至还没暴露一秒，就被罡风撕扯得七零八落，瞬间消弭于无形。
“这么冷啊。”陆修走上前，帮他扯了扯脖子前的系结。
“还行。”祁风尽力忽视从脚上出来的僵麻，只是牙齿轻微的打颤声还是出卖了他。
实在嘴硬。
陆修忍不住轻轻笑了一声。
他攥住祁风的手，暖热的灵力从交握的手心传输过去，声音亦是柔和。
“没关系，有我呢。”
在这个冰冷的天地，垂着眸子温声细语的陆修仿佛成了最温暖的存在。
……不仅是字面意义上的。
祁风含糊地应了一声，手心却忍不住把人攥得更紧了些，好像要从中汲取更多温暖。
在这么恶劣的环境下，他们不能御剑飞行，也不能缩地千里，只能用最朴素的方式寻找淮源草的踪迹。
先前陆修静心感知到了一处灵气浓郁之地，他们朝着那个方向已经走了好久，可别说淮源草了，就连妖兽都没看见几只。
“冰层不是越来越薄了？”
两人又走了一会儿，陆修突然停下脚步问道。
祁风另一只手拽着衣服，闻言低下头察看。
果然——
原本厚如土层的冰层此时只有肉眼可见的一层，用脚尖踢开雪被，仔细查看的话，还能透过冰层看到下面汹涌的冰蓝色暗流。
“是变薄了。”祁风点了点头。
“再这么走下去，冰层会不会裂开。”陆修开玩笑似的道。
“别瞎说。”祁风皱了皱眉。
这话也是瞎说的？
陆修不甚在意地耸了耸肩膀，继续牵着他走了下去。
这次走了没多久，前方的灵力动荡瞬间引起两人的注意。
“终于找到了。”陆修微笑。
祁风其实也摸不准这次发现的会不会就是淮源草，满心的忐忑在看到那朵冰清玉洁的柔美草枝时瞬间消散。
“是它！”祁风眼前一亮。
陆修松开他的手：“我去拿。”
“等一下！”祁风突然拉住他的衣襟。
陆修回头看他。
祁风抽了抽红红的鼻子，鼻尖耸动了一下，有点可爱：“怎么没有守护妖兽……”
陆修一愣。
再回头看远处长在冰雪上的草叶，长长的一条，随风摇曳，通体纯洁透白，如果不是即将盛开引起的灵力波动，恐怕他们从旁边走过去都不一定发现。
“守护妖兽……”陆修抬头看了一眼天空，苍蓝的天穹万里无云，空无一物。
再看四周，虽有雪雾弥漫，可打眼望去，也没有任何危险存在。
那就只有……
陆修瞥了一眼冰层。
祁风当然也想到了，心中中隐隐有些担忧：“不然我们还是从长计议……”
这种环境条件，和他们对上的水下妖兽如果是低阶的还好，若是运气不好碰上个实力强劲的，他们可占不到半分便宜。
陆修定定地看着那棵淮源草，闻言轻笑出声：“再从长计议妖兽也不会把淮源草白白送来。”
祁风皱了皱眉，又听陆修安抚似的说：“放心，我会小心的。”
说完，他脚尖轻点，飞速向淮源草掠去。
祁风无法，只好站在原地等他回来。
他警戒的目光扫视一圈四周，又忍不住垂头紧盯住脚下暗潮涌动的冰河。
另一边的陆修毫无障碍地到了淮源草的旁边，他拔出剑刃，锋利的剑光打在冰层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淮源草好像没有根，但它牢牢地依附在身下的冰层上，简单的风吹，人为的拔动，都无法撼动它的地位。
陆修只得破了它脚下的冰，不费九牛二虎之力，带着厚厚的冰坨子，一起扔进了空间袋。
淮源草的气息一消失，祁风便抬起了头，还没来得及欣喜，余光就看到自己的脚下飞快窜去一道长长的黑影！
他不由得惊了一下，定睛一看，整颗心瞬间提了起来。
他失声叫道：“陆修！小心！”
陆修反应也极快，他快速远离原地，下一秒，方才站着的地方瞬间破出一个大洞！
“什么东西。”陆修急急退后。
而远处的祁风在那只妖兽露头的第一秒就认了出来：“水行蛟！”
水生中阶妖兽，速度极快，体型极长，因为额间有角而得名，擅长绞杀。
陆修松了一口气。
这种妖兽不是特别难缠，只要不被它拖下水，一切都好办。
他脚步不停，几乎每次都是刚一离开原地，那个地方就会凭空出现一个大洞。
冰蓝色的暗流逐渐涌出水声，那只水行蛟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它不再紧追着陆修不放，而是迅速调转了方向，直冲祁风！
陆修脸色一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