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海波沿着乡村的小路走,一直走到公交站台前。然后交了一块五毛钱,上了公交车,一直坐到市里下车。又打了一个麻木。这里就多说两句吧,众所周知,平阳虽然是我虚构的一个城市,可是我把这个虚拟的城市设定在湖北某地,湖北人对于三轮有一种奇怪的叫法,叫麻木。这种叫法不知从何而来,总之还挺有趣的。
毛海波打了麻木,到了约定的那条街。
杨小丽站在街上,等了好久了。
“久等了。”毛海波说。
“没有,我也是刚来的。”杨小丽上来就挽住毛海波的手,“我们去哪儿玩?”
“我来这里可是客啊,这可是你的地盘,至于去哪里玩,要看你的安排啦。”
“那我们去滑冰吧。”
“你都结婚了。”毛海波说,“还玩这么幼稚的游戏?”
“谁规定结婚了就能玩?”
毛海波是自己不想玩,可是既然杨小丽乐意,也好。反正就是个打发时间的方式,毛海波还有一层考虑,怕遇到学生,要知道平阳只是一个很小很小的城市,从前还只是一个县,后来升格为市。在这个小地方,而且从前毛海波也在平阳一中任教,而且杨小丽现在就在平阳一中任教,如果学生在溜冰场,极有可能会遇到。
让学生遇到了就不好了,而且杨小丽已经结婚了,到时候无论如何也说不清的。
“那就去吧。”毛海波说。
“听说你要结婚了?”
“是。”毛海波说,“你听谁说的?”
“反正我知道啦。”杨小丽说,“有没有考虑好?结婚可是一辈子的事,万一两人性格不合,又会离婚。”
“管不了那么多啦,只要能让我离开那个鬼地方就可以了。”
“就为了离开那个地方?”
“是啊。”毛海波叹了一口气,“理想在现实面前只能算个屁,哎,想一想从前的一些想法,就觉得幼稚的可笑,也许就是这样,需要一个过程,才能理解,才能领悟以前看不起的一些道理。”
两人在外面溜了一会冰,还好,没有遇见熟人,这样对两人都不错,又一起出去吃饭,吃饭的时候杨小丽说:
“其实教委老许可能会下台的。”
这个消息让毛海波大吃一惊,真假莫辩。可是这种事总是小道证实大道,也许有这回事呢?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你听谁说的?”毛海波问。
“这你就别管啦,反正有那么一回事啦。”
“难道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我怎么可能骗你?”
毛海波看着杨小丽,虽然有些怀疑,其实已经相信一大半了,只是一时之间还有些半信半疑,后来杨小丽看到毛海波的表情着实痛苦,也觉昨没必要再瞒什么了,就一五一十跟毛海波说了。
“我说了你可别跟其它人说啊。”杨小丽说。
“当然,我不会跟任何人说的。”
“我哥,张斌,还记得吗?”
久违了,张斌校长,好久不见,你过得还好吗?没想到你此时此刻才出场,可是让我们的读者久等了,一直等着看你的戏,一直迟迟不出场。
“张斌,我当然记得。”毛海波说,“而且我跟张斌之间的恩仇还真没法说清楚呢?你被调到小学,就是张斌从中搞的鬼。”
“你恨他吗?”
“恨。”
“那我告诉你,你可得转变态度。”
“为什么?”
“因为张斌的妻舅常亚东马上就要当上教委主任。”
“常亚东?”毛海波觉得这个名字如此熟悉,后来才想起来,原来常亚东是张斌的福星,有了常亚东的副市长,才有张斌的校长当。“我想起来了。”
“想起来了?”
“想起来了,多久不在平阳一中,也不记得了,以前在平阳一中时还听张斌提起过,后来听说是犯了事了,副市长也被撤了嘛。”
“那是以前,现在没事了。”
“没事了?”毛海波有些怀疑,“怎么就没事了呢?”
“领导说没事就没事了,不但没事了,而且还有可能要当上教委主任。”
“真的假的?”
“不信你就等着瞧吧。”
当时杨小丽说这件事的时候,毛海波还以为只是民间说说而已,没想到会是真的,每次民间关于那些大领导都会有各种各样的传闻。所谓小道消息,说的就是这些人,自己这辈子也没可能当官,对于官倒是挺热心的,还经常议论时政。
可是没想到后来还真成了真的。这让毛海波有些意外,那天邓官杰在办公室里出来,手里拿了一张报纸,见人就说:
“人事变动啦,教委主任换啦。”
“怎么回事?”校长李向东也很关心。
“以前的老许退了,现在教委主任是常亚东。”
“常亚东,不是那个从前的副市长吗?”
“就是他。”
“听说是犯事了吗?”
“查了,没事。”
“这可少见啊,这年头查了还有没事的。”
“校长你也这样说?”
邓官杰冲着校长李向东说完这句话之后,也笑了起来。看来校长李向东也认为人家当领导的好像全部都有问题,全部都在贪污,这种看法问题可就大啦,不过李向东并没有生气,而是笑了起来。
邓官杰拿着报纸过来,毛海波平常也喜欢看报。毛海波看报从来不看时政新闻,不关心。要看也只看花边新闻,特别是第四版,有个什么情感口述,专门讲那些痴男怨女的情感纠葛,毛海波倒是喜欢看。
“报纸我看下。”毛海波说。“只看第四版。”
“没有第四版,我只有第一版。”
“那有什么好看的?”
“有好看的,教委主任换啦,大新闻啊。”
“啊?”毛海波吃了一惊,想到上周才跟杨小丽在一起,杨小丽说起的新闻,还有些不相信,没想到现在成真了,“拿来我看下。”
邓官杰把报纸递给毛海波。
毛海波看完报纸之后,暗自庆幸,哎,幸好还没有跟张葵结婚,如果结了,那才叫竹篮打水一场空,赔了夫人又折兵。
同时毛海波心里又升起一种失望的表情,知道以后自己就更没有机会调到平阳一中去了,如果那样的话,难道一辈子就要呆在这个后山小学,想起来就觉得难过。
下午张葵打来电话,要求毛海波过去吃饭,毛海波推说有事,不能去了。张葵也没有坚持,就把电话挂了,挂了之后毛海波的心情有些不好,就躺在床上睡觉。没过多大一会儿朱小丽过来了。
朱小丽敲门,毛海波起来开门。
“在干嘛。”朱小丽问。
“睡觉。”
“几点了,你还在睡觉,不上课了?”
“下午没课。”
“我看你情绪有些不对啊?”
“是吗?还不是老样子?”
“你就别骗我啦,我看得出来你不开心。”
“没有,我绝对没有不开心。”
“真的?”
“真的。”
朱小丽也坐了下来,毛海波去倒水,水瓶里没有开水了,又拿电炊壶去烧水。朱小丽看着毛海波东忙西忙,好半天才忙完,最后坐了下来,坐在对面的椅子上,倒是朱小丽坐在毛海波的床头,门也是虚掩着,两人互相看着对方,半天没有说话。
“我接到张葵电话了。”朱小丽说。
“她跟你说什么啦?”
“她说她还是跟你分手算了吧,因为老许也退了,老许打算娶她。”
“啊?”
“有点意外是吧?”
“不止是意外,还有些震惊。”毛海波其实心里已经松了一口气了,本来以为张葵还会纠缠他,跟他结婚什么的,可是人家根本没那个意思,人家心里老许永远是第一位,“老许年纪也不小了吧?”
“五十八。”
“张葵才二十三。”
“是,可是人家自愿的,也没办法啦,”朱小丽说,“你心里是不是特难过。”
“笑话。”
“不难过?”
“相反,很愉快。”
“没良心的。”
“什么话嘛。”
毛海波说开心也是真的,以为张葵会跟他,如果真让毛海波跟一个已经怀孕的女人说分手,毛海波还真有一些不忍心。虽然毛海波算不上好人,可是也绝对不是一个坏人,有时候要伤害一个女人的事还真做不出来。虽然无意中伤害的女人并不少。
“放心好了,以后我再给你介绍一个好的。”朱小丽说。
“听你这话的意思,我好像找不到老婆似的。”
“就是。”
“是吗?也是,我把老婆让给卓强了。”
“坏蛋。”
两人说着又笑了起来,然后又抱在了一起,互相看着对方的脸,又不知不觉就吻在了一起。一开始毛海波并没有意识到会出现这种情形,一旦发现又觉得自己做得不对,毕竟朱小丽已经跟卓强结了婚的,而且更重要的是已经怀了孩子,毛海波推开她,说:
“对不起。”
“我走啦。”
“好,有空常来坐。”
“对了,我可跟你说了,以后就不用联系张葵了,人家怕你伤心,让我跟你说一声就行了。”
“正式分手了。”
“是啊,你也应该难过一下吗?装个样子也行啊。”
“可是我快乐的不行。”
“真服了你。”
朱小丽走了之后,毛海波跳了起来。他的快乐是不是装的,而是真的发自内心的高兴,别人以为他会难过,可是他根本没有任何难过的表现。一点点难过的感觉也没有,想一想,毛海波也觉得自己有些过份,人家好歹一个女人,跟你上了床的。无论如何得表示一下,哪怕是假装。
毛海波决定给张葵打个电话。
电话通了,毛海波说:
“张葵,是我。”
“你好,海波有事吗?”
“刚才朱小丽跟我说了。”毛海波假装出一付悲伤的表情,“没想到你和老许又好了。”
“对不起啊,我也没想到。”
“世事难料。”
“是啊,我也有这种感觉。”
“可是老许今天已经五十八了,你才二十三——”剩下的话毛海波没说,他相信张葵能明白自己的意思。
“我知道,可是我十六岁在他家里做保姆的时候已经跟他好了,这么多年了,我也习惯了,再说我现在也有了他的小孩。”
“十六岁?你从前可没跟我说过。”
“是啊,那个时候还想跟你好,也怕你介意,”张葵说,“现在反正无所谓了,我们也只能是普通朋友,你还当我是普通朋友吗?”
“当然,虽然我比较难过,不过还是祝福你跟老许。”
“谢谢你,虽然我知道你是装的,可是我还是很高兴。”
“我是真的。”
“行了,谢谢你。”
然后两人结束了通话,挂了电话之后,毛海波还有些奇怪,没想到张葵还是挺聪明的,一下子就猜出毛海波跟她之间也只是装出来的。
虽然有些奇怪,可是也顾不上这些事了,毛海波又看了一眼挂在墙上的日历,后来就要考试了,是司法考试,虽然感觉没复习好,可是还是打算去试一下,自古无场外的举人,范进也这样说,好歹都得上考场去,况且报名费已经交了。
毛海波打校长李向东请假,李向东有些不高兴了:
“明天就要考试,我还安排了你监考的,你现在要请假。”
“没办法,我有点事,必须得明天去,请两天假。”
“什么事这么重要?”
“不方便说。”
“没有理由是没法请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