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意沉沉CC2020-10-23 15:343,043

  前两节课都是语文,直到大课间的铃仿佛要从广播直接钻进路遇耳朵里他才眯着眼抬起头,课本被脸上粘着的一页纸稍微提起来一点又掉下去,教室里的座位三三两两空了几个,推攘着下楼,过道里接二连三跑过去几个人,笑得见牙不见眼,路遇的胳膊被撞了好几次,好在他的那一垒书在左手边。他皱着眉啧了一声,广播放了有一会,李主任也声如洪钟地催了好几次,教室里的人也不见得少了多少,直到萧白站在教室门口叩了叩最近的一张桌子:“同学们,去操场做课间操!快一点!”

  他可能没怎么在这么多人的情况下扯着嗓子喊,莹白的耳垂上泛着些粉,毕竟是班主任,除了后排几个还闷着声低着头的男生,其余都三三两两拖拖拉拉地出了教室门,路遇额头靠在小臂上摸了摸自己凉凉的耳垂。

  看来在他没来的这几天,这位客客气气的新班主任和同学们相处得还算不错。

  后排那几个是完全可以忽略的了,每个班都有的问题学生,同桌抓着桌面上的几本书一把塞进了桌肚里,一边起身一边看向路遇:“你去吗?”

  路遇摇头,顺手在桌面上码了几本书,双臂呈环绕型圈住,最后把脸贴上去,教室里没剩几个人,广播也停了,周围尚算安静,路遇刚闭上眼睛不到一分钟,就听到黑板上粉笔怵怵的声音,紧接着是萧白尾音上扬的声音。

  “教室里的同学,今天背《劝学》,高一就能背的,没问题吧?”

  后排的几个男生抬头扫了一眼,嘴里念念有词,手指在屏幕上方滑了几下,空出一只手从下面抽出课本摊在桌上。

  路遇直起下巴只露出眼睛瞄了一眼,萧白似乎一直看着他这边,看他动了下紧接着开口:“路遇同学可能不太清楚,从上周开始我跟同学们已经商量好,课间操的时间不能空着,既然不去做操,那就留在教室背课文。”

  萧白唇角弧度温和:“这篇高一可就背过了,今天之内再到我这背一遍,没问题吧?”

  说完他眼神四处扫了一圈,唇角弧度不变,似乎真是在询问他们,与他们商量“好不好”。

  路遇皱了皱眉,掩在手臂后面的嘴不耐烦地啧了一声。

  又是这种感觉。

  一个老师,布置作业的时候竟然是用商量的口吻,就像有些霸道的老师说的“我是在通知你们,不是在征求你们的意见”,而萧白恰恰相反,他是在征求他们的意见,不是在通知他们。

  这种老师放在别人班上应该会很受好评,那种背地里骂他的都没几个的,不过路遇不一样,他最见不惯温温吞吞把自己的位置习惯性地放在低于别人的地方,他没想到也会有老师这样。

  布置完以后萧白放下笔走近,那几个男生跟路遇的座位隔了一个过道,手机被拿在萧白手里的时候面上却没什么不耐烦,反倒是有个男生嬉皮笑脸地打着哈哈:“萧老师,你不能仗着你长得好看就收我们手机吧?课间操是休息时间,学生会都不管的。”

  萧白稍微弯了弯腰:“那是因为学生会不知道哪些该有手机哪些不该有,”他笑了笑,带着几分得意“但是我知道。”

  萧白扬了扬手中的几部手机,转过头正要走的时候旁边的男生又开口:“萧老师,你怎么不看路遇啊,他以前天天上课看手机被逮的。”

  放你妈的屁。

  睡了太久,刚开口的时候喉咙里没有声儿,幸好这只是他下意识反应回了一句嘴,反应过来以后又收了声。

  不管是班主任还在这还是那几个男生喜欢帮哥们“出气”,这个时候他不吭声当个闷葫芦总是对的。

  萧白稍微睁圆了些眼睛:“那是因为你们埋着头忙活的时候他一直在睡觉。想想也知道不可能有人放着手机不看去睡觉吧?”

  那个男生挑了下眉:“看看不就知道了。”

  萧白在两人之间看了看,小心地将手中的几部手机放在一边,靠近路遇:“我能看看吗?”

  路遇踩着桌腿蹬了一下,身子往后靠在椅背上,点了点头。

  萧白看起来比路遇还紧张,看上去十分拘谨地翻了几本书,在场几人的视线都集中在他翻找的手中,除了路遇。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个老师到了冬天都还坚持穿白衬衫,以至于蹲下时的腰身在薄薄的布料后面若隐若现,随着他手中的幅度跟着晃动,勾得人只想用手将他老老实实地缚住。

  他咳了一声,视线像是被黏在那里一样,萧白低了低头看向桌肚里面,黑色的西装裤一下有了弧度,从腰身再到臀线,路遇动了动脚尖,在萧白站起身的时候一路往下扫了一眼他的腿,看上去很细,也很直,路遇几乎能想象出宽大的裤腿下面那节白生生的脚踝。

  萧白有些歉意地笑了笑:“不好意思啊。”

  旁边几个男生跟着开口:“萧老师,你看仔细没有啊?刚刚你翻的时候他可紧张了,看着你眼睛都不眨一下的。”

  “你才翻了那么几下,书都没拿出来,不算。”

  一直盯着人家腰而且眼睛都不眨的路遇顿时觉得脸上一阵燥热,摸着下巴偷偷抬眼看萧白的表情,瞬间便愣了愣。萧白用说得上娇嗔的眼神瞪了一眼旁边的男生,明明是向下瞟的,眼尾却上扬,莫名有种撒娇的意味。

  几个男生都静默了片刻,萧白全然不知道似的继续开口:“你们打游戏的时候路遇同学在睡觉,刚刚你们也都看见我搜了,搜不到就是搜不到,别老想抓人家垫背。”

  他轻飘飘地睨了一眼闹得最起劲的。

  “中午交一份检讨,带手机不交而且冤枉同学。”

  他抿了抿唇,还是补充道:“没问题吧?”

  那个男生眼神往路遇身上一扫,低下头应了一声。

  路遇有些无语地撇了撇嘴,心说这个班主任不会是故意要给他下绊子吧,写检讨就写检讨,还非要带上他。

  他抓了抓头发,索性不去看旁边几个人,从包里掏出手机正大光明地打开。

  萧白呆了一下:“……这位同学?”

  路遇装作懵的样子啊了一声:“怎么了?”

  萧白已经走过来,点了点他的屏幕:“手机?为什么不交?”

  路遇又啊了一声:“我以为萧老师说只要上课不看就行。”

  也不知道眼前这个看上去机灵的学生是真傻还是假傻,看着路遇无辜地瞪圆了一双狗狗眼,萧白摸了摸腕上的表:“给我吧,这周之内没有违纪行为周五放学找我拿。”

  怪不得那些人手机被收了没什么反应。

  路遇恍然大悟般地“哦”了一声:“知道了,谢谢萧老师。”

  萧白点了点头:“你们好好背课文,第三节晚自习之前给我检查。”

  他走后,旁边的几个男生不知道又从哪摸出两个屏幕有些划痕的手机,腿一蹬椅子一翘,一副大爷嘴脸对着路遇:“你还是有点眼色嘛。”

  路遇一个眼神都没给,自顾自地重新将脸埋进臂弯。

  他只是不想惹麻烦,更不想给喻桃惹麻烦。

  解决麻烦真的好累。

  太累了。

  周五下午三个年级的放学时间完全错开,喻桃刚拿到手机,埋着头在教室门口等朋友,一双白净的手横在她眼前打了个响指,她迷茫地抬眼一看,是笑眼弯弯的萧白。

  喻桃懵了一秒,不确定地开口:“萧……老师?”

  萧白稍微弯了些腰:“嗯,有时间吗?”

  喻桃往教室里某个位置看了一眼,然后抿着嘴嗯了一声。

  “有什么事吗?”

  萧白勾起一个温和的笑容:“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就是想问问那两个男生有没有再找你麻烦。”

  喻桃“哦”了一声点点头,垂着眸愣了一会,又点头:“没有。谢谢萧老师。”

  萧白捏了捏手指,低下头有些不好意思地又笑了笑:“没有就好……另外,你哥……”

  喻桃眼睛睁大了些,目光直直地杵在萧白的衬衫上面发愣,又点点头“啊”了一声。

  没等萧白开口,喻桃抬起头,目光直望向他眼底。

  “萧老师,路遇他不是您想的那样,他不喜欢打架,虽然经常不来上课……但其实他并不想挑事,请您……”

  喻桃的脖子都红了一些,顺着耳廓爬上脸颊。

  “请您不要对他有偏见,也不要……针对他,好吗?”

  喻桃心里有些没底,她不知道萧白会不会听了这番话觉得她对他不尊重而生气,要是放到平时她不会贸然说这些莫名其妙的话,但是她觉得萧白跟往前的老师都不一样,从第一次见到他就觉得他不一样,那种让人觉得舒服又安心的感觉。

  这样的老师是路遇的班主任,喻桃觉得她可以说这些,让路遇在学校能稍微好过一点。

  想到这,她又有些沮丧地垂下眸。

  路遇自己不是不会解释,只不过他一张嘴说了,会有十张嘴反驳,根本没人愿意相信他。

  次数多了,这一张嘴也被捂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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