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婉婉也不明白,为何李晏会不高兴,也是,想必他的烦心事也挺多的,只是平时,不向自己倒苦水罢了。自己现在,好歹是觉得好了些,要真是天天在后宫里,当一个可有可无的皇后,她迟早会垮掉的。
虽然,现在自己做了将军,军中许多事务,还在郑家人的手上,但她也不急,一步步地来嘛。那些人,之所以不把李晏放在眼里,除了郑家确实太强大,就是郑家的郑景棠,手中握着兵权。就连李晏,也不能直接调军,得先通知郑景棠,哪怕先知会太后一声,行事才更为便利。
沈婉婉见桌子上抄写的经书,便问道:“陛下,你对太后的孝心,倒是让人肃然起敬啊。臣妾送一盒老参,是不是太没有诚意了?”
李晏侧着身子,面容有些憔悴,语气也甚是平淡,说道:“婉婉,你已经很用心了。我这经书,也不是抄给太后的。”
沈婉婉有些吃惊,要知道,李晏平时也没有抄写经书的习惯。莫非,他这是,看透红尘,准备像太后那样,沉浸于佛学之中了?沈婉婉心头一紧,拉着李晏的袖子,低声道:“阿晏,抄经书,很费时间的,你已经够忙了,有空闲的时候,应该多多地歇着,朝堂之上,还有很多事,需要你处理呢。”
李晏微微笑了笑,眼神里却透出了,沈婉婉从未见过的哀伤。沈婉婉连忙说道:“要不然,我来帮你抄,两个人抄,总比一个人抄,要来得快些。”
李晏更是动容,深深地望着沈婉婉,说道:“婉婉,你对我的情意,我永远不会忘记。只是,我抄写经书,其实是为了,给我死去的母妃。她的生祭,也就快到了。不过,因为她是梁国嫔妃,所以,不便公开祭拜。更何况,太后的生辰也临近了。”
哦,沈婉婉这才恍然大悟,她轻声说道:“柔妃娘娘,性柔不喜争,爱礼佛,爱荷花,最爱浅绿衣饰。”
李晏更是吃惊,淡然的神色里,显出了不可思议来,半晌说道:“婉婉,你居然记得这些?”
沈婉婉说道:“后宫嫔妃们的卷宗,不都在重铭楼放着嘛,都积了厚厚的灰了。我不过是闲来无事,所以翻了翻。听说,柔妃娘娘虽然颇得圣宠,却也是进冷宫次数最多的女子。那冷宫后殿的画像,也是她呀。”
李晏点了点头,绯色的衣袍,却掩不住他那颓然的气息,李晏说道:“是,只是因为,她是梁国宗室女子,却最得宠爱,这令所有人都很不满意。她一次次被陷害,险些丢了性命。本来我的身上,流着外族血液,是无缘于皇位的,谁知阴差阳错,最后竟是我了。”
李晏说着,语气中难掩悲痛。沈婉婉不忍,说道:“阿晏,联姻的女子,真是可怜,幸亏这一次,清许没有嫁过去。不过,阿晏,既然母妃曾经在冷宫待过不短的时间,冷宫里还有她的画像,不如,咱们就去那里,祭拜一下她,也算是一表心意了。“
李晏点了点头,说道:“我也是这么想的。不能公开祭拜,我也得表一表,为人子的孝心。”
沈婉婉便留下来,和李晏一起抄经书,倒是剩得不多,只消一个时辰,也就抄写完了。沈婉婉又想起卷宗上有记载,这位梁国来的妃子,最爱吃的,就是梁国的金果。而每当有金果送来时,先皇也会首先派人,送到柔妃的宫里去。
沈婉婉想起自己宫里,倒也还有些金果,都是太后送的,便说到时候也带点过去。李晏点着头,说道:“朕与母妃此生缘薄,也只得如此了。”
既然是去冷宫,而且是去祭祀前朝的嫔妃,自然不能光天化日前往。虽然这难免让人觉得委屈,可为了不生出事端来,沈婉婉和李晏说好了,等到柔妃生辰那一天,悄悄进入冷宫,也算是尽了孝心。
提到冷宫,沈婉婉却也是百感交集,自己也算是冷宫的常客了呀。这一说要回去,还有一种亲切的感觉了呢。当初,自己在冷宫里,,训练暗卫,和佩玉相依为命,发现柔妃的画像,一幕幕如在眼前,好生清晰。
沈婉婉见李晏还是心事重重的,是呀,身为堂堂天子,却连祭拜自己的母亲,都只能偷偷摸摸的,这让人如何不难过?李晏一向,也是身不由己,便是到现在,要顾忌的东西,也还是太多了。
沈婉婉心思一动,说道:“阿晏,不如我们来下棋吧。好久没有下棋了,还怪想的呢。”
李晏听后,终于露出一抹笑意,却取笑她道:“婉婉,只怕你的棋艺,愈发生疏了。居然主动挑战我?”
沈婉婉自是不服气,笑道:“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陛下,凡事不可太早下结论。”
李晏听她这么说,果真就坐了下来,和沈婉婉对棋。沈婉婉伸了伸懒腰,捋起了袖子,就像是要比武的架式。李晏却是慢条斯理,眼皮子也没有眨一下,好像还没有从先前的思绪中走出来。
沈婉婉俏皮一笑,说道:“阿晏,你心不在焉的,这一次,我赢定了!”
李晏没有反驳,好像输或赢,也都无所谓的。
三局下来,李晏虽然还是一副淡淡的样子,但眼神却渐渐凌厉起来。
他要死不活的,却赢了三局。沈婉婉惊掉了下巴,直呼不可能,这怎么可能呢!
李晏站了起来,俯身看着沈婉婉,她那张清丽的小脸上,此时尽是茫然,一点儿也不像平时果决爽利的样子了。李晏的语气仍然平静,说道:“婉婉,一个人能不能赢,不是只看表面的。你又轻敌了。”
沈婉婉还是有些不服气,一把扯住了他的领子,说道:“阿晏,我这棋艺,也是你教的,输给你,只能说明,你没有悉数传授。”
这样明晃晃的抵赖,把李晏逗乐了。李晏无可奈何地摇着头,这个沈婉婉,先前还贤惠得很,这一下子,却又蛮不讲理起来了。他虽赢了棋,却又不得不在她面前认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