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婉婉和李晏，都感觉十分惊奇，想不到除了李晏，还会有人，记着离世多年的柔妃，李晏只是觉得不可思议，说道：“不可能呀，和母妃关系好的妃子，早都不在了。当年侍候母妃的宫人，也是死的死，走的走，还会有谁记得呢？”
沈婉婉问道：“柔妃娘娘，到底是死于什么原因呢？”
李晏面色凝重，喃喃道：“母妃死于一场瘟疫，当时，她被罚于冷宫之中，没有得到及时医治——”
沈婉婉记起来了，那场横扫京城的瘟疫，也是记录在案的。只是，具体的细节，沈婉婉倒也记不起来了。沈婉婉说道：“阿晏，那你看，这需要继续查下去吗？”
李晏沉思片刻，说道：“查是要查的，不过，想来也没有多大的意义。这冷宫里，这些年来，也枉死了不少嫔妃，也未必就是专门为母妃来的。”
他这么说，好像也有几分道理，而且后者更有可能。沈婉婉心想，可能是自己想得太多了。
但后宫之中，很少有正常的死亡，而且，当时柔妃虽然不受旁人的待见，却是先皇心尖尖上的人，又怎么无药可医，突然身亡呢？
沈婉婉又努力地回想，将后宫卷宗与大时的大事联系起来。
据说当时，先皇微服出巡，去了外地，没走多少时候，却不料瘟疫横行，席卷了整个京城，皇宫也未能幸免。而先皇走后，不知怎的，柔妃犯了事，得罪了太后，也就是当时的皇后，故此受罚，被禁足于冷宫之中。
待先皇回京之时，柔妃的遗体已被皇太后下令，和其他染病身亡的嫔妃一起焚烧了，先皇还因此大病一场，从此抑郁不已，没过两年也离世了。也正因为如此，先皇太后非常不喜李晏，觉得是柔妃害死了先皇，所以对李晏也是不闻不问，任其被欺凌。待陈国与虞国交换质子之时，所有人一致同意，把李晏送过去。
大约也是回想起了往事，李晏的脸色，一直十分难看，眼神也变得阴冷。沈婉婉也不再问，只是她总觉得，当初柔妃的死，肯定不那么简单，这一点，她不相信，李晏就没有怀疑。
柔妃不受先皇太后，还有朝臣的待见，更是被其他嫔妃嫉恨，她偏偏死在先皇不在的时候，虽说瘟疫横行，也确实死了好几名嫔妃，但沈婉婉却怀疑，她们未必都是死于此。
沈婉婉不由得唏嘘，却只是柔声安慰李晏道：“阿晏，你的心意，柔妃娘娘一定会地下有知，她一定会感到欣慰的。”
李晏点了点头，对沈婉婉说道：“但愿如此。如果下一世，还能做母子，我和母妃，不能再分开了。”
沈婉婉看着始终沉着脸色的李晏，明白他一定也有别的心思，此事他一定也会调查的。不管是谁，跑到冷宫来祭奠，总是让人起疑的。而且，虽然那纸钱已经烧尽了，但根据灰烬，却也能依稀看出，这是上等的纸钱。但沈婉婉也没有声张。
沈婉婉却放不下此事了，虽然跟李晏分开了，她回到自己宫里，但依然总是想着，一直没有睡着，天色都快亮了，窗外却响起了雨声，沈婉婉这才迷迷糊糊地睡了一会儿。
沈婉婉今日，没有去操练将士，雨后荷花开得分外好，她在亭子里看了一会儿荷花，忽然想着近日太后也没有找自己的麻烦，而且也没有推荐郑氏家族的女子过来，还力荐自己成了将军。不管出于什么原因，自己也算得了清静。
沈婉婉便叫连晴找来一只玉瓶，亲手将红白荷花，错色差了四五枝，高低相望，带着晶莹的雨珠，当真如新出浴的美人一般。
连晴喜孜孜地将这瓶荷花抱在怀里，询问道：“皇后娘娘，这是给陛下送去的么？”
沈婉婉笑道：“给太后的。”
连晴脸色大变，身子也顿住了，不可思议地说道：“娘娘，你，你是在说笑吧？”
沈婉婉也觉得有些古怪，这丫头，为何反应这么大呢。
连晴放下花瓶，跪在地上说道：“娘娘，你不知道吗，太后，一向不喜荷花的。有一次，太后的生辰，一位朝廷命妇，也不知是消息错了，还是怎的，送了太后一匹苏绣，绣是好绣，上面绣的便是鱼戏荷塘。结果，那一年，她的夫君连降两级，还差一点被卷入祸事之中。”
沈婉婉也是意外，居然这么严重，这个从前倒不知。毕竟她和太后也不熟，再说了，往日她给太后送的东西，也多是以补品为多。
沈婉婉有些吃惊，问道：“那你知不知道，究竟是何故呢？”
连晴也是一脸茫然，只是说道：“其实，这些也只是大家背后猜的，也不知是真是假，可宁肯信其有啊，要是吃了亏，就不上算了。”
连晴说的，倒也很有道理。既然如此，这么好看的荷花，还是给李晏送去吧。
沈婉婉忽然想起来，柔妃生平爱荷花，那太后不喜欢荷花，会不会和这个原因有关呢？只是，都这么多年了，柔妃也早就作古，太后一向以温良贤淑闻名，当年也颇为大度，不应该心怀嫉恨才对啊。
再说，据说柔妃当年，最为尊重的，就是太后啊。柔妃在冷宫之中，还给太后留了一封信，希望太后可以照顾李晏。只是，两年之后，当先皇也离世了，经黄炎拍板决定，李晏终是被送往陈国为质。
沈婉婉倒愈发看不懂了，太后，究竟是怎样的人呢？也许，当年的大度，不过是迫不得己，有哪一个女子，不想得夫婿的心呢？这也不难解释，为何太后不喜欢清许公主，当时她不得宠，也没有成为皇后，需要忍耐的自然太多。无论是柔妃，还是清许，对太后来说，都不是什么愉快的回忆。
沈婉婉低下头，整理着瓶中的荷花，看雨珠缓缓滑落，像是刚刚哭过似的。沈婉婉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心中暗暗地翻滚着什么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