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沈婉婉拿出那只碧玉环时，李晏震惊极了，眉眼间满是不可思议，怔怔地看着沈婉婉，又看看碧玉环，然后，他取过沈婉婉手中的碧玉环，拿在手中，看了又看，仍是不敢相信似的。
不过，他的眼睛里，已泛出了泪光。沈婉婉的心跳也跟着加速，一动不动地盯着李晏，尔后低声问道：“阿晏，你，你是不是认得，这玉环的主人？”
李晏的眼神又有些恍惚了，当他回过神来后，又看向沈婉婉，漆黑的眼眸，已经全是泪意，他一字一句地说道：“这是我母妃的，怎会在你手里？”
沈婉婉递过手帕，李晏一把抓住她的手，问道：“朕记得，母妃死后，没有留下任何遗物，他们都说，母妃是染疫而亡，怕过了病气，所以她所有的东西，都一并烧了，这玉环，不是她的，是不是？”
沈婉婉环顾四周，已经没有一个宫人，只有南风，悠悠进来，珠帘细微响动，却像是什么东西碎掉了。沈婉婉接着李晏，让他坐下，这才压低了声音，说道：“阿晏，你可千万不要激动。这碧玉环，是，是在冷宫的废井里发现的。”
李晏更是震惊，很快他的眼神里更透出几分疑惑不解，如果这碧玉环出现在别处，倒还好说，有可能是被别人偷走了，但出现在废井之中，就很是匪夷所思了。
沈婉婉细声说道：“阿晏，废井之中，有两具白骨，这碧玉环，就是在其中一具白骨的手腕处取下来的。”她一面说，一面小心地看着李晏。李晏的瞳孔放得更大了，他虽然坐着，但整个人都像无力招架似的，嘴也微微张开，好像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不，”李晏摇了摇头，说道：“我不相信，不可能的，这怎么可能呢？当年，母妃在冷宫之中，确实是染了瘟疫，后来没得治了，殁于冷宫之中，和其他染了瘟疫的嫔妃一起，拉出宫焚化了。此事，《后妃志》上，也记得明明白白啊。”
沈婉婉看得出来，虽然李晏如此说，但实则未必这么想。否则，他不会激动得全身都在打颤了。沈婉婉也不知该说什么了，只是轻轻抱了抱李晏，安慰道：“阿晏，兴许，兴许不是柔妃呢？这碧玉环，未必只有她才有。或者，别人偷拿了她的，也不一定。”
李晏看着手中的碧玉环，眼泪一滴滴地落了下来，他的神情清冷又忧伤，喃喃道：“不，不可能是母妃的。”可是他的语气，一点儿也不坚定。
沈婉婉见李晏一面否认，一面却伤心得很。沈婉婉心下明白，李晏的心中，大概也有数了，只不过，他不想，不敢面对现实罢了。沈婉婉还从来没有，见过他如此脆弱的时刻。她本来还犹豫着，要不要告诉他实情，可若是不告诉他，只怕他被蒙在鼓子里，把恶人当作了好人，到时候被人在背后刺上一刀，后悔也来不及了。
还没有反应过来，李晏抱住了沈婉婉，眼泪扑簌簌往下掉，嘴唇咬得紧紧的，声音低沉压抑，透出伤心和愤怒，整个人就快要失控似的，“婉婉，你告诉我，这不是真的，他们说，母妃是，是染了时疫而亡的啊。”
沈婉婉抱紧了李晏，任由他把眼泪抹在自己身上，却还不敢哭得太大声。李晏又说道：“究竟是什么人要害她？是什么人？”
沈婉婉心中已经怀疑起了太后，毕竟，后来几乎所有的嫔妃，死的死，散的散，只有太后，成了最后的赢家，要说和太后完全无关，沈婉婉是不相信的。太后身后，有强大的郑氏家族做后台，要害死几个嫔妃，也是易如反掌的事吧？
沈婉婉现在，却不敢点出来，只是和李晏抱在一起，她还以为，他已经经历得够多了，应该不会有太大的反应，谁知道，他却跟个孩子似的，哭得不能自己。
沈婉婉抱着李晏，也不知过了多久，李晏终于停止了哭泣。沈婉婉坐在他对面，见他已经是面无一丝表情了，跟只剩下一具躯壳了似的。
沈婉婉这才开口道：“阿晏，此事，咱们需得细细地查，不能打草惊蛇。现在，我们只能当作，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以免引起别人的怀疑。”
李晏点了点头，叹道：“婉婉，朕是不是很没用？其实早年，我就有过怀疑，觉得母妃可能不是染疫亡的，可是苦于没有证据，我又觉得，应该是我多想了。现在，我才明白，母妃应是蒙受了天大的冤屈，自己却无知无觉，我也太没用了。生前未尽孝，死后也不能为她平反，我——”
沈婉婉这才说出自己心中的想法，“阿晏，此事现在，还没有定案。我觉得，害柔妃的人，兴许还在宫中。若真的查实了，你打算如何做？”
沈婉婉看向李晏，很明显，她意有所指。如今的皇宫之中，谁最有嫌疑，是谋害柔妃的凶手，不用猜也知道。当年，柔妃宠惯六宫，太后却是倍受冷落，如此一来，太后以及其背后的郑氏家族，未必不会采取一点手段的。
李晏当然也明白了沈婉婉的意思，他眼角泪痕犹湿，双眸里却射出一股可怕的寒意，他咬着牙，声音轻轻，却浸在冰雪之中似的，“不管是谁，只要查实了，朕就不可能放过他！便是拼了命，朕也要为母妃报仇！”
沈婉婉很能明白他的心情。父母之仇，不共戴天，若柔妃果真是死于谋杀，李晏又怎么能安心入睡呢？只是，本来他与太后便是表面上客气，实则疏远，若李晏真的起了疑心，觉得是太后所为，沈婉婉真担心，他会突然间失控，让太后看出一些端倪来。
她更加害怕起来。她也曾为了报灭门之仇，一次次冲动过，那真的是控制不了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