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婉婉感到整个人都极为不适,不过,现在的她,除了冷眼看着太后和清悦公主一唱一和,把清许公主贬得一文不值,把清许公主的后半生胡乱安排,她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这是什么母亲,什么妹妹啊!沈婉婉离开的时候,太后还好心地送给了她一些金果,让沈婉婉不用担心太多,清许公主虽然被侍卫凌辱了,可是朝中丧妻的官员,也不是没有,清许公主还是可以做续弦的。
沈婉婉都恨不得提醒清悦公主了。清悦公主,不也是失了清白的吗?而且还是和梁国太子搅和在一起,还不管不顾地非要嫁去梁国。她却想当然地以为,自己以后,必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
凭什么?若女子的贞操,真的不必在意,那她们凭什么,以此大作文章,笑话清许公主呢?说是关心,每一句都是扎心的刀子。世人都是势利眼,眼见着太后都不心疼自己的女儿,还会好好对待清许公主吗?
沈婉婉看着那几枚金果,只觉得刺眼得很,心里泛起了一阵酸楚。匆匆地回了向阳宫,连晴正对着一丛茉莉,傻呵呵地笑着,手中拿着捕蝉的夹子,却没有动作,骄阳下蝉鸣嘶嘶,刺穿了热浪,好像要将关于夏天的一切,都用力地推开。
沈婉婉叫住了她,连晴这才反应过来,一下子脸红了。顺着连晴的视线,沈婉婉看到了,不远处正顶着日头巡逻的胡云轩,穿戴得整整齐齐,宽肩细腰长腿的,再配上一脸的正气,倒也真是迷人。
沈婉婉不禁哑然失笑,自己才走了一个贴身宫女,不会这个贴身宫女,又要有好事了吧?沈婉婉把连晴叫进殿里,让她给自己倒了茶,又拿茉莉花浸泡的水洁了面,这才略微舒畅了些。
沈婉婉移步到了水边的亭榭,看着荷花依然开得很盛,心中又犯起一个疑问,传闻之中,柔妃和太后关系不错,可是,太后这样一个外表伪善,内里自私,对亲生女儿都可以无情的人,柔妃是怎么和她玩到一起去的呢?
沈婉婉手中懒懒地摇着一把宫扇,百思不得其解。看来,这柔妃要么和太后是一路子的人,要么,就是太好哄骗了,被太后哄得团团转。
沈婉婉猜测,多半是后者吧。沈婉婉是真的相信,柔妃纯真良善,仅仅是看了她的画像,沈婉婉就凭直觉,觉得柔妃是一个心好,但命极苦的女人。有些儿,怎么说呢,有些儿像清许公主。
沈婉婉的头发,都被荷风吹得有些乱了,亭子四周的细竹帘也发出细细的响动声,荷叶田田,荷花连连,不过,夏日已经过去了,新秋在望,莲蓬伸出水面来,长长短短,好像在探询着什么。
沈婉婉正想着,不如划船摘几支莲蓬吧,也当散散心。
正欲跳上岸边小船时,忽然见连晴慌慌忙忙地跑来,喊道:“娘娘,胡侍卫找你!”
沈婉婉有些疑惑,但见连晴着急的样儿,她还是提起心来,赶紧过去。
两人走了一段白石子路,却在走廊下看到了正翘首以待的胡云轩,还有竹影!
沈婉婉正要问胡云轩,竹影却急急地走过来,对沈婉婉行了个礼,说道:“娘娘,你快去太后宫里看看吧!”
沈婉婉一脸错愕,心想自己才从太后宫里回来不久,莫非是先前说过的一些话,将太后给得罪了?沈婉婉说道:“姑姑,太后找我,有什么事吗?”
竹影摇头道:“不是太后,是清许公主!她方才进宫来了,将太后气得不轻!娘娘你过去看看,兴行可以,劝得动她呢!”
沈婉婉更感意外,这个时候,清许不是在府上,好好地照顾着程雨吗?她怎么会跟到宫里来,但竹影是不可能会说假话的呀。而且看她着急的样子,事情还挺严重的。
沈婉婉也顾不上再问,立即就跟竹影过去。竹影急得满头大汗,已然失态,边走边说道:“娘娘,你不知道,清许公主,她,她居然跟太后提出来,自己要嫁给那个侍卫,就是那个程雨!这不是打太后的脸吗?”
沈婉婉听罢,倒不觉得,这是什么坏事。清许的事,全京城都知道了,她若下嫁给程雨,两情相悦,也没什么不好的吧。总比给人家做续弦做小妾要好得多。竹影吓成那样,不过是因为太后发火的缘故吧。
竹影来找自己,也是找错人了啊,自己是不会劝清许的,相反,自己还会站在清许这一边。能嫁给自己喜欢的人,有什么不好,太后就一点儿也见不得,清许高兴吗?
到了太后宫中,却见烈日之下,清许公主正在台阶下,当着众人,纹风不动地跪着。她整个人都十分憔悴,平时苍白的脸,在阳光之下,泛出了浅红,眉头轻蹙,神色却透出决然和坚定来。
沈婉婉连忙上前,欲将清许公主拉起,担忧地询问:“公主,你这是做什么?”
清许公主微微笑道:“皇后娘娘,没什么,我就是来求太后,我要嫁给程雨,若是母后不答应,我就在这里长跪不起。程雨为了救我,现在只剩一口气了,他怕连累我,所以心有死志,就算用了再好的药,也没有多大的效果。只有我告诉他,我会嫁给他,我一定会嫁给他,他才会愿意活下去,才会永远和我在一起。”
竹影连连摇头,沈婉婉倒是很欣赏她的勇气。不过,太后又怎么肯同意呢?沈婉婉说道:“此事得好好说,公主,你先起来,咱们进去,一起说说。”
竹影惊得叫出声来,说道:“娘娘,你可要好好劝一下公主啊,太后已经气得不行了!”
沈婉婉略用了用力,想将清许拉起来,谁知她却是犟得很,偏生要跪着,嘴里轻声道:“我一定要嫁给程雨!”
沈婉婉不由得松开了手,风雨欲来,反正是拦不住了,那就来吧。天大的事,又能如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