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婉婉本来还害怕,李晏会因为柔妃死得不明不白,对太后多加猜忌,但他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哭了一夜,第二天照旧上朝,除了双眼微肿,也看不出什么异样来。
沈婉婉的心中,仍是七上八下的。她也不是完全不了解李晏的性情,他闷不吭声的,指不定在布着什么局呢。但他若是对太后下手,胜算太小,万一真的撕破了脸,他的皇位,也许很快就会被掀翻。
从始至终,他都是一个窝囊的皇帝啊,先前是黄炎,再是太后,虽然太后明面上,也不干涉政事,可是凡事若是不能符太后的心意,便总有千般阻拦。都不用太后和她背后的郑氏家族出面,别的大臣就站出来了。
沈婉婉现在,也顾不得太多了。她想找一个人说说话,这个人却又不能是李晏,只怕问得多了,李晏的心情更会大受波动,她得让他冷静一阵子。
胡云轩已经来向阳宫报道了,精精神神的,一脸喜气,换上了新的侍卫服,倒更加俊朗了,只是皮肤黑些,一笑起来,声音倒是响亮,还带着外面世界的自由,真是让人感到新鲜啊。
沈婉婉给他交代了几句,他现在主要的工作,就是负责向阳宫的安全,每日定时巡逻,倒也是挺自由的。沈婉婉笑道:“你好好干吧,你姑妈对你期待大着呢。”
胡云轩意气风发,挺直了腰,一脸自信地说道:“娘娘请放心,属下必定不辱使命,拼死也要护住向阳宫和娘娘。”
连晴站在沈婉婉身后,好奇地打量着胡云轩,脸微微有些儿红,嘴角也浮现了一抹浅笑。
沈婉婉回过头来,见连晴这副光景,便命连晴带胡云轩到处转转,熟悉一下宫中环境,连晴笑得更开心了,粉扑扑的一张脸,眼睛亮亮的。
沈婉婉决定,去找找顾二爷。她本来是想找璇梦的,不过,这丫头本事大,嘴巴也大,凡事一惊一乍的,闹得自己头疼。本来自己已经够头疼了,找她玩儿可以,找她商量正事,不到最后关头,沈婉婉也是不肯的。
沈婉婉虽然也不想麻烦顾二爷,可此时除了他,又像再找不到更合适的人。
沈婉婉只说自己要去杏园,实则一出了宫,就直奔顾二爷家的酒坊。远远地就闻到一股酒香,沈婉婉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见酒坊里客人不少,顾二爷和秋染一边说笑着,一边给客人打酒,一条巷子都香透了。
他们见沈婉婉来了,更是喜出望外,秋染一边打酒,一边对沈婉婉说道:“婉婉,我肚子里的孩子,会踢我了呢!”
沈婉婉也感到十分开心,却又不禁担忧起来,说道:“秋染姐,你要不要歇着,成天这么忙,会不会吃不消啊?”
顾二爷先说道:“我也叫她休息来着,可她不肯,照这样下去,以后这孩子一出生,就得是个酒鬼。”
秋染一下子不乐意了,瞪眼道:“你怎么不说是酒仙呢,二爷,你又故意怄我了!”
沈婉婉就喜欢这里的气氛,好像除了宫里,哪里都好。她还是习惯做个江湖散客吧。她现在还能自由出入皇宫,并且李晏也只有她一个女人,都觉得这般烦闷,可以想象,从前的柔妃,也包括别的妃子,该是多么苦郁啊。
沈婉婉要了一碗酒,就坐在一旁的桌子上,喝了起来。秋染怕沈婉婉容易醉着,所以只给打了果子酒,喝来酸甜入口,沈婉婉不由得笑道:“秋染姐,你拿我当小孩子了。”
秋染笑道:“我知道你酒量好,只是这酒最受女子的喜欢,是山里的野果子酿的酒,最是滋养人的,可单独饮用,那些烈性酒,需得配些肉啊,菜啊才压得住。”
等到中午的时候,到了吃饭的时候了,酒坊也没什么人了,顾二爷在外面的饭馆叫了几份小炒,端过来了,就在后院吃。后院收拾得整整齐齐,有花有树,绿阴匝地,还养了两只鸡,有时会吃到酒糟子,所以总是带着醉意,歪歪扭扭地踱着步。
差不多吃完了,秋染说道:“我吃好了,四处转转,大夫说了,得多走动,才不会积食,将来易生产呢。“
沈婉婉刚要起来,秋染连忙按住了她,说道:“娘娘,且慢慢用,这家的蜜汁火腿,可是最拿得出手的,多吃点。”
沈婉婉点点头,待秋染一走,顾二爷放下筷子,悠悠道:“娘娘,你有事吧?”
还是没有能瞒过顾二爷,沈婉婉取出一块手帕,顾二爷有些不解,却见沈婉婉揭开了帕子,里面却是一小截白骨!顾二爷更是吃惊不已!
沈婉婉低声解释道:“二爷,此事甚为重大,你帮我看一看,这人生前,究竟是怎样的状态。她的死因又是怎样的。”
顾二爷眼里渐渐透出担忧来,沈婉婉说此事重大,必然是很严重的了。顾二爷小声问道:“这白骨的主人,究竟是何人?”
沈婉婉摇摇头,说道:“这个,我也不是很清楚,只是,我怀疑,她是柔妃。”
“什么?”顾二爷大惊失色,柔妃?他脱口而出,“柔妃不是染了瘟疫才死掉的吗?”
看来,当年的事,顾二爷也有所耳闻。
顾二爷叹息一声,眼神变得悠远,好像陷入了当年的回忆之中。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道:“当年京城一场瘟疫,死者无数,宫里的嫔妃,也感染了好几个,后来都没有治好。柔妃虽然是先皇最宠爱的妃子,也因此而死掉了。先皇因此心灰意冷,不再过问政务,唉!”
这些沈婉婉都是知道的,但沈婉婉要挖出的,是当年的真相。不管井中人是不是柔妃,她也要查一查,总不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呀。
顾二爷又问道:“娘娘,你是不是以为,柔妃死因有异?”
沈婉婉点点头,顾二爷的脸色,更加凝重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