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那双眸子浸透在透明的水中，格外的干净晶莹。像是刚刚接触这世间，还没有经历过任何伤痛的幼鹿的眼睛。
穆霭从不知道，二十多岁的人也能有这样的眼睛。
很干净，却又仿佛被伤害过无数次，却依旧对这事件抱着最美好最纯真的希望。
这一瞬，他的心被紧紧的捏住，不是痛，而是那种难以言说的紧缩。
仿佛命运被扼住。
仿佛为了保住这双澄澈的眼睛，他愿意付出一切！
程澄眨了下眼睛，意识慢慢回笼。
而对面的穆霭，因为入水太久，脸已经憋得通红，像是一颗充气太足，即将爆炸的气球。
必须要泄口气。
又或者，必须要度口气。
程澄勾起嘴唇笑了笑，伸手捧住男人的头，唇瓣贴了上去。
这一口气，充满了血腥的味道。
但这一口气，却真真续了穆霭的命。
穆霭伸手环在男人脑后，心内暗想：此生，自己怕是逃不过了！
这个吻很短暂，因为此时江柯楚天阔也噗通噗通 跳了下来。
程澄脸皮再厚，也不好再趁机揩油，何况两人之前颇有争吵，刚才度口气尚算正常，若是一直吻着不放，说不定到时候又要惹厌烦。
一念至此，她头往后离了离。
而穆霭却重重扣住她的后脑勺，重重的 吻了下去。
两人就这样唇齿纠缠着往上冒，等到跃出水面之时，两个头还纠缠在一起。
程澄的卷发有不少缠在了男人的肩上，脖子上，身体紧紧贴着，看上去宛若连体婴，难舍难分。
楚天阔暴躁的狠狠的用拳击打水面，揍出大片的水花，有不少都溅到了江柯的脸上！
江柯抹了一把脸，沉默无言。
眼见这两个人吻的难舍难分，楚天阔实在是忍不了，上前拽了一把程澄的胳膊：“行了，这么多人看着呢，小橙子你克制一点，你的身体还要做个检查！”
这样一来，两人是再也亲不下去了。
程澄被楚天阔拽开，一张脸涨得通红，眼睛也不敢看男人，只垂着眸不说话。
她被楚天阔拽上了岸，穆霭也跟着爬了上来。
他抬眸看了一眼程澄，她脸上的那些血管已经快要看不见了，看来那些毒解的差不多了，至少命是保住了。
张达不知从哪里弄了个大毛毯，上前裹在他的身上，忧心忡忡：“穆总，您的身体怎么能下水，真是太胡来了！”
“我没事……”
穆霭低低的应了一句后，突然感觉头晕目眩，整个人再也支撑不住，晕了过去。
又是好一阵手忙脚乱。
好在安枫之前的医疗设备带的足，马上为两人开始做检查。
程澄的状况尚好，从她的脸色可以看出的出来，穆霭则因为体力透支还是之前的余毒，怕是要昏迷一段时间。
程澄又想给他放血，被江柯和楚天阔强烈制止，加上安枫说穆霭不会有生命危险，她才打消了这个念头。
此时，她一边输血，一边从落地窗看向外面波光粼粼的泳池发呆。
江柯端了饭菜上来，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眼道：“小橙子，你是不是觉得这个泳池有点问题？”
程澄点了点头：“是啊，我之前就跟你说过，水云间里我感觉到灵气最重的就是这个泳池，可惜当初被填了。我也不好将它挖开！”
她迟疑了下，道：“我之前待在里面，隐约感觉到了程漓的气息！”
江柯和楚天阔齐齐一怔：“你确定吗？”
程澄摇摇头：“我当时整个人昏昏沉沉的，也不知道是幻觉还是真的，不过我现在每天都要去里面泡一泡的，明天再感受一下吧！”
程澄输血太多，眼下没有什么胃口，吃饭慢腾腾的，有一口没一口。
楚天阔是个急性子，问道：“你当时在三十楼，跟穆老太太到底说了些什么，她是知道你真实的身份了吗？”
提到这个，程澄便有话说了。
她索性放下筷子，将餐具推到一边，将之前跟老太太的交锋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最后道：“你们觉不觉得老太太的有些话特别奇怪？”
楚天阔冷哼一声：“有什么奇怪的，她就是想抓你，要你的身体延年益寿！加上我们之前翻译出的那些信息，她肯定就是长生组织幕后的头子。”
老太太深藏不露，之前他们都没查出来，她的手上居然还养着那么多的人呢。
那天江柯从她手上接回程澄时，就是因为忌惮这些人，加上担心程澄的身体，所以才没有跟老太太正面冲突。
江柯却有不同的意见：“是有点奇怪，说什么要毁了穆霭，还有就是你幕后主使的那些话，的确是不合常理。而且如果她就是长生组织的老大，那她肯定就会知道，你就是程姨的女儿！”
“若是她知道这一点，昨天就不至于那么简单的对付你！”
程澄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如果知道她半吸血鬼的身份，老太太绝对不会这么轻慢，就这样跟她在一个密闭空间内待这么久，是极为危险的。
楚天阔捏着拳头：“不管怎么说，程姨的心脏还是在老太太手上，咱们要不趁着这个机会，尽快抢过来吧！”
眼下穆老太太肯定以为程漓还没有醒，这个时候出手的话，对方的戒备说不定没那么高，得手的概率很大。
程澄摇摇头：“不行，怎么抢，就算知道在她手里，她到底放在哪里，咱们并不知道！老太太那个人，我交锋数次也算有了解，哪怕你拿刀架在她脖子上，也威胁不了她！她之前作出让步，那是因为穆霭以性命相要挟！”
她的眉头紧蹙，在思考着对策。
楚天阔抬眸看了她一眼，轻声问道：“小橙子，你该不会因为她是穆霭的奶奶，所以不敢下手吧？”
程澄偏眸回视，眸光是许多年都没有过的凉。
她语气坚定：“有那么一瞬，我的确犹豫过，但我现在打定了主意，如果她真的是杀我母亲的幕后黑手，哪怕拼上性命，我也会要她血债血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