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不出穆霭所料，穆外婆的神智如今是不清醒的。
她年纪大了，加上脑子又不清醒，追究刑事责任是不可能的。
这样算来，穆修和老太太竟像是白死了。
穆霭将她带回穆家祖宅，一路上她就没个清醒的时候。
有时候和颜悦色，无比慈爱的跟穆霭说话，安慰他母亲走了还有自己照顾他。
有时候又突然发疯一样的伸手抓人，好几次尖锐的指甲都把穆霭的手背刮出了长长的血道子。
对于这个死而复生的亲人，穆霭给了最大限度的容忍。
等到三人回到穆宅，穆霭就听见轰隆隆的机器声音，走近一看，是江柯弄了几台机器，在抽干湖里的水。
穆霭挑眉，表示不解。
程澄解释道：“老太太临死之前跟我说，我母亲的心脏就在这湖水底下，所以我落水之后才没有急着上来。”
“但我在下面找了一圈都没有找到，想必是有什么机关！”
她不耐烦细心的去找机关，所以就用这样简单粗暴的方法，抽干湖水，找人挖下去，一定能挖到！
穆霭揉了揉太阳穴，低声道：“你之前怎么没跟我说！”
程澄笑了笑：“是应该提前获得你的允许！”
穆霭揉了揉她的头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的家就是你的家。你想怎么挖都可以，哪怕推倒这整座宅子，我也不会有任何意见！”
“我也关心着你母亲的心脏！”
穆霭要先送老太太去休息，可是她不肯，就伸长脖子在岸边看，嘴里咕咕哝哝的：“在挖什么好东西，我也要吃！”
“是挖菱角吗，还是挖莲藕啊！”
“挖到莲藕了，可以给我小霭炖汤喝，小霭最爱喝莲藕排骨汤了！”
……
她这么絮絮叨叨，穆霭也不好赶人。
江柯带着人动作飞快，湖水已经被抽干，很快就露出了厚厚的淤泥。
回想之前，老太太和穆修曾利用苏芷，用一盒子曾装过母亲心脏的溶液来诱导自己。
有次可见，母亲的心脏一定不是简单的被埋着，而是被完好的保存在了某个空间。
既然这个地方在河床底下，那就必然会有天花板。
这个天花板还要防水，多半会有金属的成分。
一念及此，程澄下了命令：“直接找个仪器过来，勘探下面的金属成分！”
江柯很快找来东西，就在一座桥的底下，仪器滴滴滴的报警。
他手一摆，示意众人从这下挖。
约莫两个小时后，日上中天之时，河床被开了一个大洞。
江柯率先下去，进到那个幽暗的空间里，没一会的功夫，他从别墅里走了出来。
果然是有暗门的。
程澄见到他神色凝重，心内忐忑。
穆霭紧紧的捏着她的手，仿佛这样来传输给她力量。
“找到了吗？”
江柯回到：“你跟着我，自己去看看吧！”
一行人从密道往下走，老太太死死拖着穆霭不放，也被带了下来。
这是一个大约二十平米的空间，头顶孔洞漏过来的日光，尽数倾泻在屋子中央那个直径约莫三米的透明玻璃缸内。
玻璃钢淡绿色的液体内，一颗球形的心脏，正安安静静的漂浮着。
这颗心脏基本完整，只有左侧心房的位置，有一小块浅浅的新伤，像是被人轻轻揭掉了薄薄的一层皮。
程澄脚步虚软，缓缓走上前去，伸手按在透明的玻璃上。
她的喉头紧的要命，像是被人扼住了，好半天才开口：“她，已经彻底死亡了吗？”
说的也不知道是程漓，还是这颗心脏！
她的手在玻璃壁上足足停留了三分钟，心中默默数了一百八十下，可是那颗心脏安安静静的，整个玻璃钢都安安静静的。
水面没有起任何的涟漪。
好像，真的已经无知无觉了。
程澄脑子嗡嗡作响，这一瞬，思维已经被抽空。
两年半了。
她其实心内有预感，哪怕找到了母亲的心脏和身体，恐怕也无法再拼回来看最后一眼。
但在没有真正找到之前，她一直是抱着希望的。
而此刻，这个希望破灭了。
她的手紧紧的按在玻璃壁上，眼泪无声无息的滑落下来，她低低的叫了一声：“母亲，对不起，我来晚了！”
“对不起……”
若是她早些表明自己的身份，也不至于跟老太太生出这么多误会，或许早就能见到这颗心脏，或许还能看到这心脏在跳动！
悔！
极度的后悔！
她重重一拳砸在玻璃缸上。
整个缸子簌簌作响，她的手背上也红肿一片。
穆霭上前一步，想要宽慰，江柯却拉住他，轻轻的摇了摇头。
有些情绪，必须要发泄出来。
穆霭眸光闪了闪，定在了原地。
程澄眉目间都是悔恨，一拳又一拳的砸了上去，大鱼缸终于承受不住吸血鬼的血脉之力，咔嚓咔嚓的声音响起，鱼缸表面出现了蜘蛛网一样的裂痕。
程澄这才如梦方醒，她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若是眼下将这一缸子水都砸掉，母亲的心脏彻底暴露在空气里，活力恐怕会丧失的更快。
如今，这颗曾经无比强悍的吸血鬼之心，已经像是一朵离开温室就会迅速枯萎的花朵。
不堪一击！
她停了下来，从下到这地底下就一直安安静静没有闹的穆外婆却又突然发疯了。
她死死的盯着那颗心脏，嘴角流着涎水：“炖猪心，好吃好吃！”
说完，也不等众人有任何反应的时间，她就猛地从穆霭身后冲出来，用头朝着那摇摇欲坠的玻璃缸狠狠的撞过去。
“我要吃猪心！”
“我要吃猪心！”
……
咔嚓一声，玻璃缸应声而碎。
里面绿色的溶液劈头盖脸的全部都冲到了程澄和穆霭的身上，就连江柯衣服上也飞溅了好些。
穆外婆一身都湿透了，可是她却一点都不在乎，将尖锐的手指伸出来，朝着那颗吸血鬼之心抓了去。
嘴角的涎水滴滴答答的往下掉，嘴里嘟嘟囔囔的：“猪心汤，我最爱喝猪心汤，我也吃猪心！”
她的指甲锋利异常，再往前一点，就能洞穿程漓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