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处是由此知道了，即使强如他们，也有无法涉入的地方。
坏处就是我来到了悬崖边，面对他们最严肃的拷问，没有退缩的余地。
但，这也许是我在他们面前，能够保留的为数不多的一个秘密，而且极有可能还是最重要的一个，所以无论如何，都不能说。
“我可以不说吗？”沉默良久，我抬起头，看向黑漆漆的洞里。
“成为一名合格的泥人医的首要前提，是坦诚。这也许只是你心中的一个小秘密，但是对我们来说，却极其重要，因为以后在对你的所有后任进行考验时，我们不想看到这样的事情再次发生，只有你把原因告诉我们，我们才能避免又出现这样的情况，所以，希望你坦诚。”
出乎意料，他的语气虽然严肃，但也没有因为我的那句话，而出现任何不好的变化，这不禁让我稍稍松了一口气。
“但……我真的不想说。”
似乎奇怪我为什么这样坚持，他略微沉默了一会后，说道：“你是不是担心说出来，我们会收回对你的认可？放心，我们不会这样做。”
“据我们观察，你应该是在“泥人心”觉醒的时候，开始意识到我们的存在。这个时候，历练本身就已经进入尾声，只要觉醒了“泥人心”，就是我们的一员。所以你尽管说，不会影响我们对你的认可，甚至因为你的坦诚，我们还会提高对你的评价，或许……还可以给你一些额外的奖励。”
“我不需要奖励。”我低下头喃喃地说。
“那你需要什么？”
我没有说话。
沉默中，我能分明感觉到，从黑洞里投到我身上的目光，越来越寒冷。
井底的温度，似乎也在不知不觉中降到了冰点。直到某个瞬间，我被这越来越凝重的氛围，压得忍不住抬起头，才赫然发现，四周井壁那些发光的不知名生物，悄然间，已经变长了很多，如同一片片发光的海藻，在寒冷中轻缓地律动着，像死神迎风轻摆的胡须。
“我无法理解你为什么这样坚持。而这种坚持不坦诚、不合作的态度，也是我们最不需要的。”
再开口，他的语气已经从肃穆，变成了极致的阴冷：“因为一些无关痛痒的人和事，放弃想象不到的丰厚奖励，甚至放弃唯一能够回到阳间重新为人的机会，真的值得吗？”
“我不需要奖励。”看了一眼周围在律动中，离我越来越近的幽光，我重复着刚才的话。
“那你需要什么？”
沉默片刻后，我轻声道：“想要一个承诺。”
“什么样的承诺？”
“一个……不伤害除我以外的任何人的承诺。”
“你认为我们会伤害谁？”
“不知道……”费力地摇了摇头，我看向黑洞里道：“我要的就是这个，否则……就算会再次被送进地狱，永远在那里受折磨，我也不能说。”
话音未落，周围那些幽光，一下子离我近了很多。
在已经抵到了眼前，仿佛眨眨眼就能碰到的近距离下，我终于看清了这些未知生物的细节。
宛如一根根发了霉，又亮着光的长发。而每一根长发中，又仿佛关押着无数只有脸的怨魂，这些怨魂疯狂的扭动着，嚎叫着，试图打破束缚，将困住它们的长发挤得如同一只充满气的气球，不断有各种各样的脸，从气球的内壁，向外挤出它们狰狞面容的形状。
整体上看，就是这些细细的长发，扭动的同时不断鼓起一个又一个的包，而这些包，无一例外的都是人脸形状！
若非亲眼所见，根本无法相信，这些长发般的细丝，竟然隐藏着如此魔鬼的细节，而更加不可思议的是，我竟然能看到这些细节。
一瞬间，只觉毛骨悚然到了极点，对这些魔鬼般的生物充满了恐惧。
“真的决定要拒绝坦诚吗？这是最后一次机会。”在魔鬼生物的包围中，从黑洞里透出来的声音，也变得魔鬼般森寒。
“我要的，只是一个小小的承诺而已。”既然来到了最后的时刻，我也反倒开始坦然下来了。
“别以为你不说，我们就不知道，是因为帮你孕育“泥人心”的那个母体，对吗？”
艰难地动了动，却导致被冰冷的铁链缠得更紧，我颤声道：“别伤害她。”
“哦？这样说来，还真的是因为她？”
沉默片刻，我没有再作无谓的否认，再次说道：“别伤害她。她是无辜的，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帮我。如果一定要有惩罚，请惩罚我，任何后果我都接受，就是别再伤害她……”
“看来，还真是因为我们给你选定的这个助手。”
森森寒意稍微消退了些许，他用有些不可思议的语气道：“据我们了解，这个女孩确实做了一些不该做的事，和你接触后，也确实说了一些不该说的话。但是这些话在我们看来，并不足够让你看出那么多，并且笃信我们一定会救你，而且除了帮你产下“泥人心”的使命，她能知道的也很少，所以你是凭的什么做出这种判断呢？”
“她确实没有说太多，所以你们不要伤害她，至于我……我自然有我的判断方式和标准，在她给了我一些暗示的情况下，做出这样的判断并不难。”
深吸一口气，想了想，我又鼓起勇气道：“你们没有让她知道多少，但是她却能够对我进行一些暗示，这本身就已经证明了问题所在，所以……应该是你们太自信了，如果你们一直都是按照这种流程考验每一个人，我相信看出来的人其实很多，只是我太直接了，不像他们那样会掩饰。”
沉默片刻，他轻轻地笑了：“所以你就因为这点事情，选择和我们对抗，放弃这些时日吃尽苦头，好不容易得到的认可，甚至放弃回到阳间的唯一机会？”
“你们不也是明明都知道，还用这种咄咄逼人的审判语气问么？我都想不明白这样做的意义在哪。”我有些奇怪地看向黑洞，看向那双我实际上看不到的眼睛，“总之你们别伤害她，那只是一个身世可怜的小女孩，并没有做错什么，有什么惩罚，你们都可以用到我身上，我……绝无怨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