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如果按照这个正常的程序,组织部的职能被削弱,提出建议的县府办,准确的说是县长就要承担这个责任。
一旦上级组织部、市委看到县委常委的决议备案材料,他怎么解释?
县委常委的决议一定会被否定,但提出这么一个带有点荒唐建议的县府办,谁来承担?谁又能承担得起这个责任!
看到苏大壮不说话,陈青继续游说。
“苏县长,‘轮岗建议四条’说到底,不是不可以执行,而是作为组织部县一级单位,我给不了任何反馈意见,承担不起这个责任。如果县里非要按照这个执行,我会向上级组织部提出建议,调离清平县。”
苏大壮的眉头皱到了一起,沉默了几秒才开口,“贺书记那边,你跟他谈过没有?”
“还没正式谈。我想先听听常委们的意见,心里有个底数再上会。如果在常委会上驳了谁的面子,输赢都不好看。”
苏大壮点了点头:“行。这个事回头我仔细想想,抽时间和贺书记沟通一下。”
“好。那我就不打搅您办公了。”
苏大壮没有给准确的答复,但他应该能听得出陈青话里的意思了。
如果非要把这建议四条都落实下去,陈青的能力有限会是事实,但县府办的荒唐建议也会成为事实。
就看苏大壮这个代县长在这个阶段,能不能承受得住。
是取掉“代”字,还是打回“副”字,他自己有选择。
从苏大壮办公室出来,陈青没有回四楼,拐去了县纪委小楼找上了王春强。
这一次他没有从其他方面入手,而是直接把这“建议四条”的内容分析给了王春强听。
王春强听完之后,脸上笑容有些凝固,“这些建议真的是县府办递交的。”
“文件是县府办出的。”陈青说道:“但拿到组织部的是贺书记的秘书赵先淮。还说是贺书记让组织部参考。”
王春强没有再多问。
“陈青,程序上的事,组织部自己拿方案,纪委这边不参与日常的工作事项,但如果上会,纪委这边可以出一份干部监督口径的说明,轮岗不是任职,特别是第四条,人事关系不能这样固定。”
陈青点点头,“多谢王书记,其实那倒没必要单独出说明。如果真的在常委会上投票表决通过,说明组织部在清平县确实没存在的必要。”
王春强吓了一跳,“陈青,这话……”
“王书记,事实的结果,不是我说的。”
说完,他站起身,“党的组织纪律应该也是监管的一部分,同级监管也有同级监管的范围。”
话音落地,陈青微微颔首,转身走了。
和纪委的沟通,用不着绕弯子。
监管不力,也是纪委要承担的责任。
这事归不归同级纪委监管先不说,但责任二字同样有效。
下午,陈青去了祁玉婷办公室。
卸任组织部部长之后,祁玉婷的办公室已经搬到了七楼县委专职副书记办公室。
比起在四楼的时候门长期半开,此刻的副书记办公室门是关着的。
陈青伸手敲了敲门,等到里面回应,他才轻轻推开门走了进去。
“祁书记,我来汇报一下工作。”
祁玉婷被陈青这么正式的语气弄得有些哑然,“陈青,什么事搞得这么正式?”
“关于县府办给组织部的干部轮岗的四条建议,我个人的思想可能无法跟上领导的思维,我需要进行自我检讨。”
陈青一开口就是自己检讨,这让祁玉婷更加看不明白了。
“坐,坐下说,到底什么情况?”
陈青在沙发上坐下,一脸诚恳,“赵先淮拿来的县府办的四条建议,您看过了吗?”
祁玉婷叹了口气,“这四条我看了。没法执行。”
陈青笑了笑,“看来我的觉悟也不是低到完全不能理解领导了。”
祁玉婷摇摇头,“陈青,那你打算怎么处理?”
“处理不了。不过我倒是给赵先淮说了一句话,让他转告贺书记。”
“什么话?”
“上会讨论。”
祁玉婷看着陈青,似乎在思考陈青说这四个字的意思。
好半天终于开口道:“这事能上会吗?”
语气带着一丝说不出来的无奈。
“组织部对此有保留意见,但这又是县府办提出的建议,书记口头批示的,不上会能怎么办?”
祁玉婷没有马上接话。
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你找过谁了?”
“既然要上会,自然是要和常委们都通个气。”
陈青没说找过谁了,但这句话明确告诉了祁玉婷,只要是常委,他都会去“通气”。
祁玉婷沉默了。
陈青上一次就有些敷衍贺云泽,但因为是换届的当口,贺云泽一句话没说。
而现在,算是给陈青一次教训。
可这个教训明显超出了合理的范畴,如果上了会,记入了会议纪要,那就不是小事了。
很可能陈青刚开口,贺云泽就会叫停,不讨论此事。
那就等于是两人正面产生不可调和的矛盾了。
“陈青,通气可以,但不要变成串联。你以组织部的工作汇报名义去谈,谈的是方案,不是投票意向。”
“我明白。但不能不沟通吧。总是要说说意见的。”
祁玉婷叹了口气,“这事怪我。我的交接工作没处理好。”
陈青连忙说道:“祁书记,这和你没关系,是我不能胜任。上会之后,我会向市委组织部请调。”
“不行。也没这个必要。”祁玉婷声音陡然提高,又缓和下来,“其实,你可以给田书记打个电话。不是告状,是汇报。实绩档案的事,她批过‘认真总结’,核查推进到哪一步了,组织部可以主动汇报一次。她听了之后怎么表态,是她的事。”
陈青看着祁玉婷,没有接话。
祁玉婷也没再往下说,只是摆了摆手:“最好不要直接冲突。话说到这里,你自己分析去吧。”
祁玉婷自从卸任组织部工作之后,陈青明显感觉到了她的变化,话都已经说到这个份上,既给了建议,又不给明确的说法,再说下去也没用了。
“那我告辞了。”
陈青起身从祁玉婷办公室出来,回到四楼,把门关上,坐了十分钟。
不得不说,祁玉婷虽然没有给出陈青想要的答复,但只是给他提供了不直接产生冲突的一个建议。
虽然这个建议并不能带来实质性的变化,但或许可以一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