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把这个消息“不经意”地透露给赵瑞。”
这是一个简单的钓鱼方法。
但是对贪婪的人来说，越简单的诱饵，就越危险。
下午为自由活动时间。
李明远没有去档案局找周文，太显眼了。
他去了党校机房。
机房里人不是很多，都是来查资料的学员。
李明远找到一台放在角落里的电脑，看起来是在看新闻，其实是在观察周围的环境。
果然，不到十分钟，赵瑞就晃晃悠悠地进来了。
他明显一直盯着李明远。
这是林峰制作的假网页，看上去很专业，和瑞士银行的后台界面一模一样。
他表现得十分紧张，很快就把屏幕上的一串数字记了下来，并且还不时地朝后边张望。
赵瑞躲到书架后面，眼睛都直了。
尽管他不懂技术，但是上面的数字符号——USD，以及后面的那串零，他还是能够看懂的。
五千万美金！
那是陈子峰之前还没有来得及洗白的钱！
赵瑞的心跳的很快。
如果他拿到这笔钱，或者把这条线索献给陈建国，他在陈家的地位肯定是一飞冲天！
李明远“匆匆”地关掉了网页，拔出了U盘，像做错了事一样，急急忙忙地离开了机房。
但是为了防止被人发现，他故意把一张写有“密码提示”的纸条遗落到了键盘下面。
李明远刚离开机房没多久，就听见里面有人在挪椅子。
李明远在走廊尽头抽着烟。
在烟雾弥漫的环境里，他眼神冷冰冰的。
以贪为本。
赵瑞用那个所谓的“密码”登陆了那个虚假账号后，林峰放在对方电脑里的木马程序就会马上启动。
它不会盗取资金，因为那是一个虚拟账号。
它还会做的一件更绝的事就是自动获取赵瑞手机、私人邮箱里的所有信息，并且把所有的信息打包发送到省纪委公开举报信箱。
发件人是赵瑞本人。
这就是所谓的自首。
晚上，党校的气氛比较诡异。
赵瑞一整天都处于兴奋状态，在宿舍里一直拿着手机操作，应该是想把那笔“巨款”弄到手。
李明远安静地坐在宿舍里看书，王博在一旁给李明远削苹果，手法越来越熟练。
楼下响起警笛声。
不是警车，而是纪委的车。
党校这个地方比较敏感，所以那低沉的警报声显得很刺耳。
王博的手微微一颤，差一点就割伤了自己的手：“这是在抓谁啊？”
“继续削。”
李明远翻了一页书，头也不抬地说：“不是冲着我们的。”
走廊上响起了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紧接着就是赵瑞撕心裂肺的喊叫。
“你们在干嘛！冤枉啊，这是我的手机，我要给陈总打电话，我是被陷害的！”
门撞开了。
但是不是赵瑞，而是两位面色凝重的纪委工作人员押解着仍在挣扎的赵瑞经过了门口。
赵瑞看到李明远坐在里面安安心心地在看书，眼睛都要瞪出来了。
“李明远！就是你！就是你算计我的！那个账户是假的！那是病毒！”
李明远把书放了下来，慢慢地走向了门口。
看着被按在地上的赵瑞，他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仿佛在看一条被碾死的虫子。
“赵瑞，吃饭可以随便吃，但是说话不能随便乱说。”
“一整个下午都在看书，怎么能算计你呢？”
“而你，则是实名举报了自己在财政局期间收受贿赂、包养情妇的事情，并且还附上了详细的转账记录以及聊天截图。”
“大义灭亲的精神还是应该表扬的。”
“放屁！我没有举报自己！是你！是你那个网页……”
“带走！”
纪委领队冷冷地说：“还想闹到什么时候？”
赵瑞被拖走之后声音越来越小，在楼梯口就听不到了。
走廊里围着的学员们望着李明远的眼神里，都充满了深深的恐惧。
这位年轻人不动声色就把一位背景很深的副局长送进了局里。
而且手段很恶劣，让人觉得毛骨悚然。
李明远关上门之后，转过身来望着目瞪口呆的王博。
“苹果已经准备好啦！”
“好了……好了。”
王博抖抖索索地把苹果递了过去。
李明远咬了一口，脆甜多汁。
“周文处长的修缮费用现在有着落了。”
第二天，李明远按照约定拿到了周文给他的东西。
一张发黄的老报纸上圈出了二十年前江北商业银行的一个网点地址。
还有一张手工绘制的地下金库结构图。
那家银行早在十年前就倒闭了，原来的地点现在是一家……洗浴中心。
金碧辉煌洗浴中心。
这是陈建国所拥有的产业。
李明远望着图纸，目光沉重。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爆破专家把证据藏在了陈建国自己眼皮底下，怪不得这么多年没有人找到。
但是要想进去的话，要比闯入化工厂难得多。
除了保安之外，还有陈建国养的一群真正的黑社会打手。
“看来要去洗个澡了。”
这时他的老年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短信，只有四个字：
“秦墨被抓到了。”
李明远手里拿着的水杯“啪”的一声捏成了碎片，玻璃渣刺进了手掌里，鲜血淋漓。
“陈建国，这是找死啊！”
“轮到我走第一步了。”
那只拿着玻璃碎片的左手上还留着血。
鲜红的液体顺着掌纹蜿蜒而下，滴在党校宿舍灰白色的水泥地面上，发出很轻的声音。
李明远没有包扎，也没有去看一眼那个惨不忍睹的伤口。
他把插在肉里面的几块玻璃渣拿了出来。
拔出一块就冷一分。
王博缩在墙角，手里拿着一个削了一半的苹果，牙齿打战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楚。
他望着李明远，如同在审视着一场正在进行中的献祭仪式中的修罗。
“李……李处长要不要去医务室？”
“王博，请假给我。”
“请什么类型的假期？”
“理由为……”
“就说我是疯病发作，去杀人。”
李明远穿上了黑色夹克，把衣领竖起来，遮住了一半的脸。
走到门口的时候，突然停了下来，又回头看了看还在回味刚才情景的王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