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明远突然大笑起来,笑声在大坝上回荡,里面带有一种嘲讽的味道。
“你们跟我谈法律?刚才水位超出两米,如果溃坝,龙山县城十万人就会被淹。这就是紧急避险,如果不开这个门就是犯罪于民!”
“那是你的说法。”
马国良显得很不耐烦了。
“带走!”
两个黑衣人又走了过来,其中一人伸手要去摸李明远的肩膀。
“我看谁敢动!”
旁边的一个人发出一声怒吼。
刘伟带着十几个拿着铁锹、扳手的工人围了上来。
工人大多是本地人或者外地来打工的苦命人。他们不知道什么是政治斗争,但是他们知道,刚才如果没有李县长带头砸门,大坝一塌,他们第一个就要喂鱼了。
“你们想干嘛?造反啦!”
马国良大声说,“阻碍公务也是犯罪!”
被他这么一吼,工人们有点犹豫。毕竟对方是省里的大官,常年形成的官威压迫感还是很强的。
“马厅长官威好大。”
李明远把刘伟他们挡在了后面。
他往前走了一步,一双沾着泥巴的皮鞋直接踩到了马国良那双擦得很亮的皮鞋上。
马国良疼得脸都歪了,想把脚收回来,但是李明远的脚好像被钉住了一样,一直踩着不放。
“你……”
“既然来了,就不能安安稳稳地离开。”
李明远盯着对方的眼睛,压低了声音。
“你想抓我吗?可以的。但是在征求他意见之前。”
李明远转过身来,一把拉开车门,把王胖子从车里拖了出来,此时的王胖子就像一头死猪一样。
“王副局长,马厅长来救你了。”
“请问你有没有什么话要对马厅长说的?”
马国良看到王胖子的时候,脸色终于变了。
按照计划,王胖子在事发之后应该立刻消失,或者死在混乱之中。
怎么会到李明远手上呢?
王胖子给马国良使了眼色。
马国良的眼神很凶,这是警告,这是明晃晃的死亡威胁。
王胖子打了个寒战。
他又看了一眼旁边的李明远。
李明远手里仍然拿着大铁锤,脸上浮现出一种难以捉摸的笑容。
前面有狼,后面有虎。
但是狼要吃肉,虎要吃人。
“马……马厅长……”王胖子哭丧着脸说道。
“闭嘴!”
马国良马上打断他说,“王局长受伤了,先送医院治疗。等伤好之后再谈。”
他向手下使了个眼色。
两个黑衣人马上掉头,是直接过来抢人的!
“伤好后再来谈?”
李明远一脚踹在了王胖子的屁股上。
“王胖子,收到了吗?让他们带你去医院看病。”
“你知道医院的输液瓶里加了什么吗?可能是氯化钾,也有可能是空气。”
“到时候你要是突发心梗,那就死无对证了。”
王胖子听到“心梗”这两个字的时候,脑中的那根弦放松了。
“我说!我全说了!”
王胖子不管地上脏不脏,就趴在地上号啕大哭。
“是省厅打来的电话,让我不要提闸,说是要给新来的书记一点颜色看看,备用电源的电路板是我泼的硫酸,是马厅长的秘书亲自送来的硫酸!”
大坝上炸开了锅。
工人们都很惊讶。
他们本来认为这是自然灾害,没想到竟是人为造成的!
全县人民生命安全为赌注!
马国良的脸色马上就变成猪肝色了。
“胡言乱语!这是诽谤!这是精神病!”
马国良气急败坏地指着王胖子,“把他嘴堵上,带走!”
黑衣人扑了上来。
“我看谁能做得到!”
刘伟没有犹豫,一铲子拍在了最前面的那个黑衣人的肩头上。
“打!”
所有的工人都很愤怒。
他们是下层人民,平常最怕的就是官员。但是当他们得知那些官老爷为了争权夺利差点把他们全家淹死的时候,愤怒就足以烧毁一切理智了。
七八个省厅来的打手,一瞬间就被几十个愤怒的工人淹没了。
马国良看着失控的场面,终于慌了。
他一步一步地往后走,一直走到车门处。
“李明远!你这是挑起暴乱!你可要倒霉了!”
李明远并没有出手。
他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马国良变成了一个小丑一样大叫起来。
“马厅长,暴动?”
李明远拿出手机,摄像头对准了马国良惊慌失措的脸。
“现在到了直播的时代。”
“王胖子刚才说的话,以及你现在这个样子,我已经把它们同步传送给省纪委赵书记了。”
“你……”
马国良的腿一软,差点跪下了。
“哦,对了。”
李明远走上前去给马国良整理好被雨水打歪的领带,就像之前在宾馆里给吴所谓整理的一样。
“回去告诉崔宏图。”
“想玩水的话,就陪他玩水吧。”
“但是下次游泳的时候记得带一个质量好的游泳圈,否则会把自己淹死的。”
“滚!”
李明远说得很轻,但是带有杀气。
马国良如获大赦,地上的手下不管了,钻进车里,连滚带爬地对司机说开车。
车队狼狈地逃离了大坝,比来的时候要快得多。
大坝又恢复了往常的宁静。
被打得鼻青眼肿的黑衣人还在地上哼哼。
李明远把手机收起来,身体晃了一下。
一个晚上很累。
“老板,赵书记已经接到了吗?”刘伟凑过来,一脸仰慕。
“传递什么屁。”
李明远看了看那部没有信号的手机屏幕。
“山里信号怎么样?”
“那么?”
“兵不厌诈。”
李明远转过身子望着那深不见底的水库水面。
他知道马国良一跑回去之后,回去之后肯定会添油加醋。崔宏图一定不会善罢甘休。
这是第一次防守反击。
接下来就要主动出击了。
“把王胖子绑好之后带回到县委大院。”
“去县委吧。”
“对。有些人占用了我的椅子太久,该清理一下了。”
凌晨4点。
龙山县委大院死气沉沉。
因为停电,整个大院都处于黑暗之中,只有门口传达室里有一根蜡烛发出昏黄的光,被风吹得晃来晃去。
一辆浑身都是泥巴的皮卡车发出轰鸣声,冲破了雨幕,直接开进了县委大院,一个急刹车停在了办公楼主楼门口。
“谁呀?”
传达室的老大爷穿上了大衣跑了出来,手里拿着手电筒一晃。
车门开了。
李明远走下了车。
“我是。”
老大爷愣了下,随后就认出这是新来的“煞星”书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