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伟找来了一把用来修理大坝的大铁锤。
“请让开!”
李明远把湿透了的外衣脱下来,露出了结实的上半身。他接过铁锤,抡得圆圆的,重重地打在门锁上。
“当”
火星四溅,虎口麻。
“当!”
“当!”
第一下、第二下、第三下。
每一锤都带着他对这狗操的世界的愤怒。
“当”
锁芯损坏,铁门嘭的一声打开了。
里面的手动绞盘是一个很大的铁轮子,上面有很多锈迹。
“快速切换!”
七八个壮汉一拥而上,喊着号子,使出全力推绞盘。
“吱呀——吱呀——”
沉重的金属摩擦声在暴雨的夜晚里显得格外刺耳。
大坝下面三个大泄洪口慢慢打开。
“轰鸣!”
积蓄已久的洪水像白龙一样喷涌而出,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奔向河道。
大坝上水位逐渐降低。
“得救了!得救了!”技术员瘫坐在地上,哭了起来。
李明远把大锤扔到一边,靠在墙上,大口喘着粗气。
他的双手全是血泡,在发抖。
但是赢的是他。
他再次被阎王从阎王爷那里救了回来,回到了龙山。
但是还没有来得及松口气,兜里的手机忽然震动了。
居然有信号了。
他拿过来一看,原来是未接来电提醒。
紧接着又收到了一条短信。
发件人是宋青雨。
只有一句话:
“注意。省委调查组已经出发了。有人控告你私自炸掉了水库设施,要把下面的村子给淹了。”
李明远看着屏幕,冷冷地笑了一下。
雨水打在屏幕上面,使得字迹变得很模糊。
好一个移花接木!
好一个贼喊捉贼!
“既然你们想玩大点的,那我就陪你们一直玩下去!”
他转过头,望着躺在泥水中的王胖子,眼中掠过一抹狠辣。
“刘伟。”
“在!”
“把王副局长请上车。既然调查组要来,咱们就给他们准备一份体面的大礼吧。”
“好的!”
既然来了,就不能让他们干干净净地走了。
雨后的夜晚风很大,很凉。
大坝上的探照灯光把每个人的脸都照得特别白。
王胖子缩在皮卡车的后面,全身抖得跟筛子一样。不是冷的原因,而是害怕的原因。
他知道“老师”那帮人的手段。
任务没有失败,水库没有决堤,李明远没有死去,反而是他自己把事情揽了下来。这时候回去的话,最糟糕的情况也就是在这个世界上消失。
“抽一根烟。”
车门被打开。
李明远站在车外,手里递过来一支被雨水浸湿了一半的香烟。
王胖子颤抖着手接过了香烟,火机点了很多次才点着。
“李……李县长,放我一马吧。我就听从上面的安排,上面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放了你啊?”
李明远靠着车门,望着前面黑乎乎的山路。
两道耀眼的车灯射线正沿着弯弯曲曲的山路急速靠近,而在安静的夜晚中,警笛声特别刺耳。
“清楚了吗?来接你的人来了。”
王胖子把脖子伸长了看了一下,脸色顿时就很难看了。
“是省厅的车……完了,都毁了。”
“不是接你的,而是来灭口的。”
李明远的声音很轻,但是敲在了王胖子的心口上。
只有死了的人才能保守秘密。水库没有被炸毁,责任还是得有人来担。你认为崔宏图会自己承担,还是会因为怕承担责任而让你这个副局长自杀?
王胖子手里的烟烫到了裤子上,出现了一个洞,但是王胖子没有发现。
“那我该怎么办呢?李县长,救救我吧!我不想死!”
王胖子“哗啦”一声跪在了后座上,想要上前抓住李明远的衣袖。
李明远嫌弃地躲了开去。
“想要活下去就必须去咬人。”
“疯狗有链子的时候是宠物,没有链子的时候就是死狗。链子被我握在手里。”
李明远指向不远处正在收拾工具的刘伟。
“到时候无论谁问你,你都要说实话。”
“电路板是谁让你泼硫酸的?钥匙是谁让你藏起来的?”
“只要你开口了,那么你就能在监狱里活下去。”
“我!”
“吱——”
急刹车的声音划破了夜晚的寂静。
三辆黑色的帕萨特没有停在大坝警戒线之内。
车门一开,有七八个穿黑色雨衣的人走了下来。领头的是一个身材高大的人,戴着金丝眼镜,在泥地里也能走得很稳。
省水利厅副厅长马国良。
崔宏图的铁杆心腹,在省里出了名的“笑面虎”。
没有去大坝,也没有去瞧那些浑身是泥的工人,直接盯上了李明远。
“李明远同志。”
马国良走过来,语气中带上了公事公办的冷淡。
“接到群众举报后发现,有人蓄意破坏了水库设施,私自开启了泄洪闸门,给下游安全带来了严重的威胁。”
“省委省政府非常重视,派出了调查组来调查此事。”
一顶很大的帽子。
不提暴雨,也不提水位,直接定性为“破坏设施”。
李明远站在那里,身上穿的白衬衫已经变成泥色了,手里还拿着一个沾着血的大铁锤。
“马厅长来得很及时。”
李明远咧开嘴笑,露出整齐的牙齿。
“洪水刚退的时候,您的车就来了。”
“这条路很难走,看来你是按照时间表赶路的。”
马国良的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少说没用的。控制室的门锁是不是你弄坏的?”
他指向那扇被撞得变形的铁门。
“是我弄坏的。”李明远答得非常干脆。
“好的。既然承认了,那你就跟我去一趟吧。”
马国良摆摆手。
身后的两个黑衣人马上掏出手铐,一左一右向李明远走来。
“等等。”
李明远将大铁锤重重地砸在地面上,“咚”地一声,地面也随之轻微震动了一下。
穿黑色衣服的两个人下意识地停下了脚步。
“马厅长,这就是你们的调查程序吗?”
李明远看着马国良的眼神越来越冷了。
“不问水位超过多少?不问备用电源为什么失效?”
“不问值班副局长拿着钥匙为什么不作为?直接抓救灾的人?”
“程序有问题回去自然会审核。”
马国良推了推眼镜,镜片之后闪过一道寒光。
“但是你暴力破坏了国家重点水利设施,这是铁的事实。”
“按照《防洪法》、《刑法》的规定,我们可以对你采取强制措施。”
“李明远,你以为你是代理书记就可以为所欲为了,在法律面前,人人都是平等的。”
“法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