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海笑了笑。
他笑李明远太幼稚。
南城的财政权早已不复存在，人事权全部由开发商掌控。
有了权力又怎么样？那是个空壳。
“没问题。”
“我也表态一下，市里全力支持。”
“只要你能在一个月之内启动项目，我就亲自给你请功。”
“散会。”
周海站了起来，整理好西装后大步离开了会议室。
经过李明远身边的时候，他没有停留，甚至没有给李明远一个侧目。
在他看来，李明远已经是死人了。
停车场里雨还在下，落在黑色的雨伞上发出沉重的声音。
苏浅浅打着伞，在车旁等着。
见到李明远出来后，她连忙迎了上去。
但看到张卫国愁眉苦脸地跟在后面，她心里就有些不安。
“明远啊，你糊涂了！”
张卫国一上车就情不自禁地拍起了大腿。
“南城那边也可以接单吗？”
“你知道那个地方的开发商是谁吗？”
“丁荣生！”
“周海在清河县的钱包！”
“你到他管辖的地方去，这就等于对周海家的祖宗不敬了！”
李明远靠在椅子上，闭上眼睛揉着太阳穴。
车厢内弥漫着一种压抑的气氛。
“我知道。”
李明远平淡地说。
“正因为他是周海的钱袋子，所以我才要去。”
他睁开眼睛，望着车窗外模糊的雨景。
“张书记，我们在防御战中不可能打败周海。”
“他的等级比我们高，而且他的资源比我们的要多。”
“我们要进攻、进攻、再进攻。”
“打掉丁荣生，就可以断掉周海的一条胳膊。”
“但是……”
张卫国欲言又止。
“丁荣生手下有一帮亡命之徒，而且丁荣生跟市财政局局长韩梅有不清不净的关系。”
“你现在去，没钱没人的，怎么打？”
李明远转过身去，望着张卫国，嘴角勾起一抹冰凉的笑。
“并不是说我要和他硬碰硬。”
“我是去给他送温暖。”
“回到清河，浅浅。”
“通知工商、税务、安监三个部门的负责人，晚上八点到我的办公室开会。”
“只要把手头的事办妥了，带上公章就行。”
苏浅浅握着方向盘的手越来越紧，她从后视镜中看到李明远眼中寒光闪烁。
那就像猎人见到猎物一样。
“好的，主任。”
汽车发动了，驶入了雨中。
李明远拿出手机，找到了那个既陌生又熟悉的号码。
那是丁荣生上一世的仇人的号码，也是南城真正的当权人。
既然周海想玩借刀杀人这个把戏。
那么他就可以把老虎引诱过来让狼吞掉。
“丁荣生。”
“你的大好时光即将结束。”
南城开发区的天空常常是灰蒙蒙的。
这里距离清河县城中心五公里左右，但是却好像两个世界一样。
一边是正在恢复中的城市，另一边则是废墟中断壁残垣、烂尾楼交织。
李明远的专车停在了开发区管委会泥泞的大门口。
没有花束，也没有横幅，更不用说迎接的人了，只有那个打瞌睡的大爷。
这是一个无声的警告。
“主任，这未免也太不像话了吧。”
苏浅浅望着空无一人的院子，气得小脸通红。
按照规矩，新领导上任后，管委会的班子成员都要在大门口迎接。
现在已经没有半个人影了。
“丁荣生是这里的主人，管委会的人早就姓丁了。”
李明远推开了汽车门，没有迟疑就走进了泥泞中。
他的皮鞋很快就弄脏了。
但是他走得很稳。
“不用他们来接。”
“我是来拆庙的，并不是来当方丈的。”
走进办公楼，一股霉味迎面而来。
二楼的会议室里，到处都是烟雾，噪音就像菜市场一样。
一群人围坐在桌子旁打牌，地上全是瓜子壳。
坐在中间的一个胖子，脖子上挂着手指粗的金链子，把腿搭在了会议桌上，满脸横肉地吆喝着。
管委会主任，赵大强。
丁荣生的堂兄。
李明远推门进去的时候，赵大强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是谁？正忙着呢，滚蛋！”
房间内静了片刻之后就传来了一阵哄笑。
苏浅浅正要发作的时候，被李明远给拦下了。
李明远走到窗户前打开窗户，用冷风把屋内烟雾驱散。
然后他走到桌子旁边，拿起赵大强面前的中华香烟，抽出一根，点上火。
动作自然。
“赵主任的手气很好。”
李明远吐出一个烟圈，淡淡地说。
赵大强这才斜着眼睛打量了李明远一番，似乎是认出了这是谁。
但他没有站起来，反而把腿抬得更高了。
“呦，这不是李大主任嘛。”
“听说你在县里很有威望，就连马三爷都被你治好了。”
“怎么样？今天跑到我们这里来耀武扬威了？”
赵大强周围的一些人也恶意地围了上来。
这是丁荣生养的一帮打手，挂着管委会工作人员的名头，实际上就是流氓。
“不是来逞威风的。”
李明远望着赵大强，眼神平静如死水。
“我来告诉大家一件事情。”
“从现在起，南城管委会所有的账目全部封存。”
“所有人停职接受检查。”
“审计结果没有出来之前，任何人都不准离开院子。”
话音刚落，会议室里就爆发出一阵狂笑。
赵大强笑得合不拢嘴。
他猛地拍了一下桌子，站起来的时候，身上的肥肉都在发抖。
“封我的账？”
“李明远，你是不是疯了？”
“你知道南城是谁的地盘吗？”
“信不信老子让你今天横着走出去？”
跟着他的叫声，门外又闯进七八个拿着钢管的大汉，直接堵在门口。
苏浅浅吓得脸色发白，紧紧抓住了李明远的衣服。
李明远笑了。
他弹了弹烟灰，望着赵大强，就仿佛在打量着一只待宰的猪。
“不信。”
“赵大强，你现在给丁荣生打个电话。”
“告诉他‘荣生地产’已经被查封了。”
赵大强愣住了，随即骂道：“放屁！谁敢查封我表哥的公司？”
这时赵大强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那是丁荣生专用的手机铃声。
赵大强阴笑着拿起电话，准备告状。
“表哥，李明远这个人……”
“赵大强，是谁惹你了？”
电话那头传来了丁荣生歇斯底里的咆哮声，声音很大，李明远也听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