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有人对李主任不恭不敬的话，今天就让他变成一块石头。”
赵刚的声音借助扩音器在雨夜中炸响。
大卡车后面的灯都开了。
几十束强光一照，这片黑暗的工地就变成了白昼。
拿着钢管的社会闲杂人员下意识地抬手遮住眼睛。
车门开关的声音一直有。
身穿蓝色工作服、头戴安全帽的糖厂工人跳下了汽车。
他们手里的不是武器，而是日常工作中常用的扳手、撬棍、铁锤等工具。
没有呐喊。
只有整齐的步伐踏在泥水中。
一千多个工人，都是被压榨了十年之久的底层老实人。
是李明远给了他们尊严和生路。
有人想要伤害他们的好心人，这样的愤怒比任何有组织的黑社会都要可怕。
刘大伟站在推土机边，腿已经有点发抖了。
平时欺负欺负拆迁户还可以，没见过这么大的阵仗。
真正的人民战争。
“赵刚，你想干嘛？”
“聚众闹事，你是不是想进去蹲着啊？”
刘大伟怒吼着，但是身体却往推土机后面退。
李明远不理身后的人山人海。
他的脸色仍旧冷冰冰的，一步步走到了刘大伟面前。
雨水顺着他的头发流了下来。
他的每一步都踩在了刘大伟的心跳之上。
“刘大伟，我刚才给你机会了。”
李明停在距离刘大伟一米开外的地方。
刘大伟感觉到了一种高高在上的压迫感，觉得自己就像是等宰割的一只弱小的鸡。
“李……主任。”
刘大伟咽了一口口水。
“这是上面发来的指令，我只是为了谋生。”
“上面。”
李明远冷笑了下。
他猛地抬起了自己的手，一记耳光打在了刘大伟的脸上。
啪～。
雨夜中清脆的巴掌声分外刺耳。
刘大伟被打得转了半圈，半边脸马上肿了起来。
周围的几十个混混正要动手的时候，赵刚带着几百个工人往前走了一步。
手中的铁锤在掌心敲击出沉闷的声音。
没有人敢有所动作。
“这一巴掌，是为清河县受你们欺压的老百姓讨回来的。”
李明远又反手打了一巴掌。
啪～。
刘大伟嘴角有血，躺在泥水中，软绵绵的。
“一巴掌，替苏浅浅挨的。”
李明远弯下腰来，揪住刘大伟的衣服领子，把刘大伟提了起来，像死狗一样。
眼神冰冷得像万年寒冰。
“告诉我人在哪里。”
“如果你再胡说八道，我就把你埋到那个坑里去。”
刘大伟望着李明远的眼睛。
他明白了。
年轻的副组长并不是在开玩笑了。
他真的会杀人。
恐惧已经把刘大伟的心理防线击穿了。
“二号坑。”
“原意是想吓唬一下那位女秘书，在基坑旁边的小屋里关了她一晚上。”
“但是雨太大了，上面的土方塌了。”
“工具房有一半被埋住了。”
李明远的手松开了。
刘大伟摔到泥水中后，大口喘粗气。
“赵刚！”
李明远大声呼喊起来。
“带人到二号基坑救急。”
“把所有的推土机都给我开过去，有谁敢拦着，直接撞开！”
“好啦！”
赵刚红着眼睛答应了一声。
李明远上车坐到了沈冰的车上。
“前往二号基坑。”
车轮带起泥尘，向工地里面奔去。
二号基坑处在南城开发区的最外侧。
这里原来是一个很深的大坑，周海打算把一些见不得人的东西填埋到这里来。
车灯打向前方的时候，李明远的心脏忽然缩紧了下。
塌方比刘大伟所说的严重很多。
山坡上一大片泥土都滑了下来。
简易铁皮工具房只剩下房顶的一个角。
泥水还一直往灌里涌。
“浅浅！”
李明远下车之后就疯了一样地往那边冲去。
随后沈冰也跟了上去。
“不要急着来，泥土还没干呢！”
沈冰把李明远抓起来了。
“让我来！”
李明远甩开沈冰的手，直接跳进了一米多深的泥潭里。
他不用工具。
双手用力地扒拉着粘稠、沉重的黄泥。
指甲断了，指尖磨破了皮，但是他没有任何感觉。
那就是他并肩作战的伙伴。
就是那个在寒风里拿着证据等他的姑娘。
“还在发呆啊，赶快挖吧！”
赵刚带着工人来到现场。
几百人掉进了坑里。
铁锹在飞舞，一铲一铲泥土被抛出。
时间一秒一秒地流逝。
暴雨还没有停止的趋势。
每一秒都像一把刀一样割在李明远的心上。
“找到了！”
一名工人惊喜地叫了起来。
铁皮房的门被挤得非常紧，地上的泥土也出现了变形。
李明远冲上前去拿起一根撬棍，插入门缝中。
“给我用。”
他的额头上青筋暴起，用尽全身力气按了下去。
刺耳的金属扭曲声嘎吱一声。
铁门被硬挤出了一条缝隙。
里面是水，水位已经离上面的空间很近了。
苏浅浅缩在房间最高处，站在桌子上。
水已经没到她的胸口了。
她手里紧紧握着一个黑色塑料袋，高举过头顶。
那是她拼尽全力去守护的东西。
门缝外透进来的光，看到那张熟悉的脸。
苏浅浅苍白的脸庞上露出了一丝虚弱的笑容。
“主任……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的。”
李明远伸手把冷水中的她拉了出来。
苏浅浅浑身冰凉，身体不由得颤抖起来。
但是她的手仍然牢牢地攥着那个塑料袋。
“这是他们在坑底埋的东西。”
“我顺便挖出来的。”
说完之后，苏浅浅头歪了一下，倒在了李明远的怀里，晕了过去。
李明远把瘦小的女孩紧紧地抱在怀里。
一股从未有过的感觉在他胸腔中涌动。
没有塌方的地方。
这就是谋杀。
这是对所有试图揭露真相的人的赤裸裸的屠杀。
“送医院！”
李明远把苏浅浅抱上车，大步走向越野车。
经过被工人控制住的刘大伟身边的时候，李明远停下了脚步。
他不看刘大伟。
对身边的赵刚说了一句话，带有冷言冷语的意思。
“把他挂在工地的大门外面。”
“让大家都知道给省委巡视组设置障碍会有什么下场。”
刘大伟惨叫着被工人们拖走了。
李明坐进车里，把苏浅浅轻轻地放在了后排座位上。
沈冰开车出发了。
“张卫国在哪里？”
“不可能会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