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雪的手轻微地抖了一下,几滴咖啡溅到了白色的文件上,散开了一片污渍。
“拦住他们,不管是谁,都不能让他们进入县城!”
“来不及了。他们在山路上开得疯疯癫癫的,要不现在就调交警设卡吧……”
“那就设卡吧!”
林雪突然站起来,声音很尖。
“通知交警大队,在县城入口处把路封住!理由是暴雨造成路面塌陷,不能通行!”
挂完电话后,林雪的心跳的很快。
一种很不吉利的感觉笼罩着她。
李明没有去世?
没有死,疯彪这蠢货难道失手了吗?
她疾步走到窗边,望着下面灰蒙蒙的街道。
下午3点,全县安全生产紧急会议。
她原想利用这次大会宣布李明远“失踪”,并借此机会清洗掉县里老底子的人。
此时如果李明远出现的话……
“张涛!”
林雪对着门口喊了一嗓子。
头缠纱布的县委办主任张涛马上跑进来了,讨好兮兮。
“林书记,您说吧。”
“把通知下发到各处,把会议时间提前半小时召开。现在开始,所有的常委都要马上到会!”
林雪咬紧牙关,目光冷漠。
“只要把李明远当成擅离职守、造成重大安全隐患的人定下来,就算他活着回来也要受到严厉的处罚!”
“好的!”
张涛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见林雪那张吃人不吐骨头的脸,也不敢多问,转身就跑去找人。
县城入口处。
三辆装有警灯的摩托车、两辆警车堵住了道路,七八个交警身穿雨衣,神情严肃地疏导交通。
“停车停车!”
看到飞奔而来的破皮卡,带队的交警队长挥舞着指挥棒。
刘伟踩住了刹车,车轮在湿滑的路上滑行了数米左右,正好停在了警车的前面。
“前方道路塌陷,不能行驶,请绕行!”
交警队长走过来敲了敲车窗。
车窗徐徐打开。
李明远的脸色虽然很灰暗,但是眼睛却很明亮。
“我是李明远。”
李明远从自己的口袋里拿出工作证,在交警队长面前晃了一下。
“我有急事需要回县委开会。让路。”
交警队长顿了顿,借着雨势看清楚了工作证上的照片,又看了看李明远这副狼狈的样子。他已经收到了上面的指令,不让任何人通过。
“李副县长,对不起,这是上级的指示。路塌了,很危险,为了您的安全,请回去吧。”
队长皮笑肉不笑地挡在了车门前面。
李明远盯着他看了三秒钟。
“上级在哪里?林雪。”
“这就不用问了。总之,这条路走不通了。”
队长按着腰间的手持对讲机,后面跟着几个交警,渐渐围了上来,形成了包围的态势。
“好一个无路可走。”
李明远点点头,然后猛地推开车门,一脚踹在那个队长的肚子上!
“砰!”
一脚踹上去,胖队长就直接飞到了路边的水坑里,溅起了一大片泥浆。
周围的交警都被惊呆了。
谁也没想到,常务副县长居然会在大街上动手打人!
“疯彪!”
李明远大声喊郊起来。
卡车上,疯彪带着十几个手持钢管的打手跳了下来,个个凶神恶煞。
“把警车推到一边去,谁敢挡着就按袭警处理!”
李明远指向前面堵截的几辆警车。
真正的以黑制黑、以暴制暴。
交警们看到这群亡命之徒,哪里还敢动呢?眼睁睁看着那几辆桑塔纳警车被几十个大汉像是推玩具一样推到了路边的沟里。
“上车!”
李明远又回到了副驾驶的位置上,冷冷地看着泥水中苦苦挣扎的交警队长。
“告诉林雪,路不会垮。有我在,龙山的天就不会塌了!”
皮卡车发出一声怒吼,轮胎卷起泥水,犹如一颗黑色的子弹,射向县委大院的方向。
离会议室还有五分钟的车程。
李明远拿出手机拨打了一个电话。
“喂,是省纪委赵书记的秘书小王吧?我是龙山李明远。”
“好的,我有重要的事情要汇报。雪峰贸易洗钱的证据链、龙山县委书记雇人杀人的录音。”
“我正在去往会场的路上。请告知赵书记,让赵书记把这把尚方宝剑磨得更锋利一些。”
“今天晚上在龙山会有人被杀。”
县委第一会议室里面,比外面雷雨天的时候还要压抑。
林雪坐到了主位上,神情冷峻,金丝边眼镜遮住了她眼底的一丝慌张。
会议室里坐满了全县各个局委办的一把手,还有所有的县委常委。几十双眼睛盯着林雪的同时,也在悄悄地看着那个空出的、常务副县长的位置。
“各位现在可以开会了。”
林雪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全场,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今天把大家叫过来,是因为我们县里发生了一件很严重的事件。”
她在全场扫视了一圈之后稍微停顿了一下。
“常务副县长李明远同志没有向组织报备就私自去了黑风口矿区。刚刚接到交警部门的汇报,在黑风口路段由于暴雨导致塌方……”
会议室里响起了一阵低低的嗡嗡声。
虽然大家都心知肚明,但是这层窗户纸被捅破的时候,还是会让人感到惊心动魄。
“塌方?”
有人说,“那是李县长就不用……”
林雪脸上露出痛心疾首的表情,演技可以和影后媲美。
“目前李明远同志的生死不明。无组织无纪律的个人英雄主义行为不仅置自身安全于不顾,也给县委县政府工作带来很大被动!”
“建议立刻免除李明远同志……”
“砰!”
一声巨响使林雪的话戛然而止。
会议室两扇笨重的实木门被外面的人撞开了。
巨大的撞击力使得门板撞到了墙上,把墙上的墙皮都震落了。
大家都很惊讶,一起把头转向了门口。
门口有一个站着的人。
浑身像刚从煤堆里爬出来一样,黑色夹克被雨水浸透,紧贴在身上,头发凌乱,脸上全是黑灰和泥水。
只有那双眼睛,亮到不敢直视。
那是狼的眼睛。
“林书记,为什么这么着急给我开追悼会呢?”
李明远大步走过来。
每走一步,一双泥泞的皮鞋就留下了一串黑色的脚印在鲜红的地毯上。
触目惊心。
哪里还有那个文质彬彬的副县长,简直就是个索命的厉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