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的声音还在继续,透着真皮沙发上的优越感。
“记住不要留活口。李明远身体很好,要看着他去世。事情做完之后,那批雷管你自己找个地方销毁,不要让警察查到来源。”
斯文律师每一句话都是在给疯彪挖坟。
矿井内的空气一下子变得黏稠起来。
疯彪拿着起爆器的手背上青筋暴起,那一刀狰狞的伤疤由于充血而变得红紫。他紧紧盯着那部卫星电话,好像能通过无线电波把对面的人咬碎。
“特警队还有多长时间?”疯彪给打回了原来的号码。
这一次他没有用带有江湖气的声音,而是压低了声音,模仿手下向他汇报工作时的样子。
“最多15分钟。他们下雨天走得慢,但是已经到了进山口。你赶快炸了之后就从后山的小路撤退,不要贪图那几辆破车。”
“好的,我知道了。”
疯彪把电话挂了。
“咔嚓。”
他手中的卫星电话被捏得变了形,屏幕碎成蜘蛛网。
四周的打手们面面相觑,手里拿着的砍刀也放了下来。他们都是把脑袋挂在裤腰带上过日子的,不怕死,但是怕被人当傻子卖了。
李明远站在那里,还有心思把被雨水淋湿的衣领整理好。
“听见了没有?”
李明远的声音不大,但是空旷的矿洞里会有回音。
“十五分钟。不是来抓我的,而是来给你收尸的。你以为炸死了我就能够拿到钱然后离开吗?到时候所有的黑锅都是你的,他们会说你畏罪自杀,引爆雷管和副县长同归于尽。”
疯彪猛的一回头,眼珠子上布满了红血丝,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野兽。
“老子和她拼了!”
疯彪把起爆器要往地上摔去,但这是无能狂怒的表现。他知道像林雪这样的人坐在办公室里,手里握着权力和法律,他一个黑矿主即使有一百条命也碰不到人家一根毫毛。
“拼?怎么拼?去炸县委大楼用雷管?”
李明远冷笑了一下,向前走了两步,直接来到疯彪面前,伸手抓住了那个红色的起爆器。
疯彪全身僵硬,手指一动,两人就会瞬间化为灰烬。
但是李明远的手很稳,干燥而且很有力。
“把东西交给我。给你一条生路。”
“哪条路?”疯彪喘着粗气,凝视着李明远的眼睛。
“入狱。”
李明远说出了两个字,冷酷且实用。
“进去蹲几年总比在外面被人灭口好。只要手里有那个女人想要的东西,她在里面反而要想法子让你活下来。因为你死了,所以一些秘密就会被揭露出来。”
疯彪大吃一惊。他一辈子混迹于江湖之中,讲究的就是快意恩仇,从没想到有一天“坐牢”会成为自己唯一的出路。
但是他并不傻。
现在外面是特警,后面是雇人杀人的人林雪。除了眼前这个刚才还想要炸死他的副县长之外,没有人可以救他。
“凭什么相信你呢?”
“现在我就没让你死。”
李明远一把夺过起爆器,顺手丢给旁边的一个光头,发出一声脆响。
“东西在哪儿?”
疯彪咬紧牙关,转而朝矿洞里的一处废弃变电站走去,用力踢开那扇生锈的铁门,从里面取出一个用油纸层层包裹着的黑皮笔记本以及一个U盘。
“张家这几年向上交的钱的账本以及几次重要的通话录音。虽然那个女人是新来的,但是雪峰贸易以前和张家有过一些见不得人的过桥资金来往,都在这里面。”
李明远接过东西后,并没有查看,直接放到了怀里内衬袋里。
“走吧。”
“去哪里?”疯彪问道。
“返回县委。”
李明远转过身大步离开了现场,昏暗的矿灯下他的背影被拉得很长。
既然林书记这么想让我死,不回去送她一份大礼,怎么对得起她给我买的这五百万?
矿洞外下起了倾盆大雨。
刘伟窝在皮卡车上,浑身直打冷战,眼睛紧紧盯着手表。十分钟已经过去很久了,他好几次都想开车撞进去,可是两条腿软得根本踩不动油门。
在绝望的时候,有几个黑影从矿洞里走了出来。
李明远走在最前头,身上披着一件不知道是谁穿过的旧雨衣,嘴里叼着一根没有抽完的香烟。跟着疯彪后面有四五个人提着大大小小的行李。
“老……老板?”
刘伟摇下车窗,声音里充满了哭腔。
“哭什么,没死呢。”
李明远拉开车门坐到副驾驶座上,煤灰味、雨水味立刻充盈在狭小的车厢里。
“疯彪,带人去后面卡车那里,跟上我。如果掉队被特警抓到的话,神仙也没办法救你。”
疯彪点点头,目光复杂的望着李明远,之后转身走进了后面的卡车上。
“开车,返回县里。”
李明远靠在椅子上,闭上眼睛。
“老板,真的会有特警过来吗?”刘伟发动了汽车之后又问。
“不会来的。”
李明远嘴角勾勒出一丝嘲讽的笑容。
“林雪这个律师是吓唬疯彪,让他赶快行动。调动特警要经过市局的手续,还要在常委会上备案,林雪才来几天?怎么可能在半小时之内调集几十名特警呢?”
“那么刚才电话里……”
“这是心理战。不这么说的话,疯彪这蠢货真的会把我们炸上天。”
李明远把手伸进怀里摸了摸账本,心里的大石头终于放下了。
这也是一次赌博。
赌律师的骄傲,赌疯彪的多疑。
但是他赢了。
车队在泥泞的山路上疯狂地颠簸着,就像一条在暴风雨中挣扎的长龙。
此时此刻在龙山县县委大院。
林雪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手里拿着一杯热腾腾的咖啡。
窗外的雨声使她感到很安心。
在山区,遇到泥石流或者塌方,是非常平常的事情。
桌子上响起了座机铃声。
是律师打过来的。
“怎么样?”林雪吹了吹咖啡表面的浮沫,语气很随意。
“有点不太对劲。”电话那头的声音有些迟疑,“二十分钟前疯彪那边就没有信号了,应该是进入矿井深处了。但是在山口的眼线汇报中有一队车出来了。”
“车?什么车型?”
“一辆皮卡车后面跟了两辆拉煤的大卡车。速度很快,往县城的方向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