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的地狱,现在才刚开门。”
李明远猛地回头看向隧道。
一阵带着腐臭和古老气息的风,从隧道深处缓缓吹出。
在那风里,似乎夹杂着无数被尘封了二十五年的哀鸣。
李明远感觉到浑身的汗毛在这一刻全部竖了起来。
之前的陈敬山、赵大利,现在的宋天成都把守着大门。
大门里面关着的就是可以让整个江北省官场彻底翻天的终极恐惧。
“白雪,查这个号码的基站来源!”
李明远咬牙切齿地说道。
他的目光落到那张全家福里,照片里父亲像在地下深处给他发出最后的指引。
“既然已经把门打开了,那么我就好奇地进去了,这里的地狱里究竟藏着什么大佛。”
清晨的微光并没有让三号隧道的阴冷消散多少。
李明远站在泄压孔旁,他的防护服已经磨损了多处。
虽然甲烷浓度已经降到安全范围之内了,但是从那道刚刚打开的金属暗门中吹出的风,仍然有一股能够使骨缝发冷的陈腐味道。
高育良带领两个特警,很快就把李明远捉住的那名黑衣人双手反绑,在防撞墙上扣着。
“明远,这家伙牙缝里藏了东西,是个专业的。”
高育良把嘴里的草根吐出来,把从黑衣人身上的领口处搜出的微型发射器递给了对方。
“这玩意不是远程引爆器,而是定位基站。”
“也就是说,在里面干什么,外面藏着的人看得一目了然。”
李明远没有接那个东西,他盯着下面刚刚出现的缝隙。
那里才是天盛一号仓的核心。
苏清月小跑着过来,手中拿着一个便携式空气检测仪。
她看了眼李明远血肉模糊的胳膊,张嘴欲言又止,终究没有在这个时候劝他去就医。
“明远,刚才的风中含有很多重金属粉尘,并且还带有少量放射性同位素。”
苏清月压低声音,把检测仪的屏幕转向李明远。
“这并不是化工厂的废物,而是只有部分精密实验室才会有的一种东西。”
“天盛集团二十五年前,地下藏的是谁的东西呢?”
李明远的心沉到了底。
如果是化工废物的话,清理干净就算了。
如果涉及到了违禁品,那么整个江北引水工程的性质就会由“重点民生项目”变成“重大安全事故现场”。
到时候不用宋天成拿着那张废纸一样的停工令,上面的人出于安全考虑也会把这里全部封闭。
“赵大利这老狐狸临死的时候还给我挖了个大坑。”
李明远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转头看向沈若冰。
“若冰,你马上利用你的所有财务审计权限,查一下二十五年前天盛集团所有的海外转账记录,特别是和北欧几个实验室有关的。”
沈若冰点头,神色冷峻。
“我已经叫白雪去做这件事了。”
“另外,宋天成带来的监理组中,除了那位黑衣人之外,还有两名技术人员也不见了。”
“高队长正在封锁下山的道路。”
山谷上方传来了直升机螺旋桨的声音,非常急促。
两架绘有省应急中心标志的直升飞机在临时停机坪上降落。
第一个出来的是一位身材瘦小的中年男子,穿着一件黑色雨衣。
他是省里面新上的联合调查组组长,又是宋天成的直接领导,叫作林建国。
林建国没有搭理迎上来的王铁柱,直接走到李明远面前。
“李指挥长,辛苦了。”
林建国的话听起来很有礼貌,但眼神里没有半点温度。
“我因为接到宋组长的紧急汇报所以赶过来了。”
“听说三号隧道发现了放射性物质,已经超过了你主管部门可以解决的范围。”
他回头望了望跟着来的工作人员,他们已经在隧道口布置好了警戒线。
“现在由省联合调查组全权接管现场。”
“为了保证你的人身安全以及调查工作的公平公正,请你及核心团队暂时撤离施工区,返回省城接受问询。”
李明远冷笑一声。
“林组长,目前宋天成被关押在一辆车上,他涉嫌谋杀和破坏国家重点工程。”
“你难道还能相信他的话吗?”
林建国面不改色,整了整领口。
“关于宋天成的问题,我们会内部调查。”
“但是现在的问题是,如果地下情况不讲清楚,引水工程一旦造成全北江水源污染,这个责任谁也承担不了。”
“那么李明远也没办法了。”
“所以我建议你现在就坐上直升机,这是对你最好的保护。”
周围的工人们开始骚动起来。
王铁柱带着人挡在了直升机和李明远之间。
“把李总带走的话,又将会怎样呢?”
“单凭一个人去堵漏洞是不行的,出了事情之后再封消息就是你们这些官老爷干的事!”
林建国的脸色沉了下来。
“李明远,你想煽动群众对抗组织吗?”
李明远摆了摆手,示意王铁柱他们先退后。
他走到林建国面前,从兜里掏出那个铝合金筒。
“林组长,你说的全是为全江北好。”
“那么请问,二十五年前天盛集团非法填埋的时候,监理部门在哪里呢?”
“审批单位在哪呢?”
“我现在手中拿着的就是当年勘测队留下的原始记录,上面明明白白地写着,这里曾有一笔专项基金用于地质加固,但是这笔钱最终流入了名为‘建新贸易’的皮包公司。”
李明远逼视着林建国的眼睛。
“如果你现在来接手现场,把这道暗门焊上,你就是帮当年的人们毁尸灭迹。”
林建国的眼皮跳了跳。
“你这是在威胁我?”
“不,我是在救你。”
李明远拿起对讲机,语气果断。
“白雪,把刚刚隧道里实时传输出来的画面发给省里主要领导人,并且抄送给国家环境监测站。”
“让地下情况显露出来,让他们看看地下是怎样一种状况。”
林建国猛地回头。
“你居然敢绕过省里向上汇报?”
“我爹当年就是因为太守规矩,才死在这洞里。”
李明远把全家福的照片拿到林建国面前晃了晃,声音冷冰冰的。
“到我这儿,规矩得改一改。”
当双方僵持不下时,地底下的一扇暗门中传来了滴滴答答的声音,非常有规律。
不是漏水,是某种电子仪器的跳动。
林建国带来的几个号称是技术专家的人,一听到这声音之后,顿时就变了脸色,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几步。